2021年8月24日 星期二

本煥老法師開示2 本煥法師主講 禪七第三天 禪七第四天 禪七第五天

來源: 網絡轉載  本煥老法師開示

本煥老法師開示 - 禪七第三天
本煥老法師開示 – 禪七第三天

本煥老法師開示 – 禪七第三天

禪七第三天

昨天講大家要發道心。發道心幹什麼呢?就是要把功夫用好。不發道心,功夫是用不好的。現在我們坐在禪堂裏參禪打坐,一定要放得下。放得下,功夫才能提得起來。若放不下,功夫也就提不起來。為什麼這樣講呢?要知道,我們一個人,不說從無量劫到今天,就拿我們今天這幾十年時間來說,各種人我是非、貢高我慢、無明煩惱、家庭糾紛等等,這一切的一切,都鑽到我們的腦子裏,擠得滿滿的。既然裝得滿滿的,要再裝什麼,就裝不進去了。大家想想,是不是這樣?擠得滿滿的,鬧哄哄的,靜不下來,又怎麼能夠用功辦道呢?所以,在禪堂裏,要想把功夫提起來,首先就要放下一切。

關於參禪的功夫,各位在這個地方打了多年的七,大和尚給你們講了很多。今天,我再來重覆他講一講。講什麼呢?大家知道,禪宗強調一個「疑」字,就是起「疑情」。「疑」字從哪兒提起呢?從一個「不明白」上提起:不明白自己的本性,不明白講話的是誰,不明白念佛的是誰,不明白自己的本來面目,不明白我是誰…… 關於起疑情,祖師們留下了很多的公案,公案雖然很多,但究竟只有一個,就是一個「不明白」。這個「不明白」不是簡單地「不明白一句話」。當你在這個不明白上認真地疑起來,來回地參究,它就是止,就是觀,它是直指心性的。所以,疑情起來之後,它是很有力量的,很有滋味的。它可以不疑而自疑,不參而自參。你越是參越想參,越參越高興。「不明白」一句話還不算功夫,要真正持久地在這個「不明白」上起疑情,那才是功夫,各位參禪參了這麼長的時間,是不是真正地在「念佛的是誰」這一個「不明白」上起了疑情呢?修禪的,就要在「念佛的是誰」這句話上起疑情,來回參究,直到疑成一團,突然來一個桶底脫落。

禪堂的「禪」字,又名「靜慮」,又名「思維修」,總的一句話,就是要找到我們的本來面目。大家在參禪的時候,最主要的就是要起疑情。要起疑情,首先就得發道心。參禪要如喪考妣,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樣疑情才會發得起來。如果你思想上沒有一點慚愧心,沒有一點警覺心,鬆鬆散散,搖搖晃晃,這個疑情是很難得發起來的。所以,你們要想真正地把功夫用好,一定要發道心,一定要起疑情。

有了疑情之後,並非就萬事大吉了,還要保任,要使疑情打成一片。疑情真正地用得好,這支香提起來有,那支香提起來還有,靜的時候有,動的時候也有,時時刻刻、在在處處都有。能夠這樣地把握疑情,開悟就有希望了。古人講:「行亦禪,坐亦禪,行住坐臥體安然。」如果你們行也不會,坐也不會,那就什麼也安不上了。所以,我們用功夫,要把疑情打成一片,在一切時、一切處,都用功夫。走一步路,要走在功夫上,沒有功夫,這一步路也不要走;吃飯要吃在功夫上,沒有功夫,這一口飯就不要吃;睡覺也要睡在功夫上,沒有功夫,這個覺也不要睡。所以,大家能夠靜如是,還要動如是才好;能夠動靜如是,還要睡夢中如是才好。如果光是靜中有功夫,一旦動了就沒有功夫,那還不能算真有功夫。古人講,我們靜中有十分的功夫,在動中只有一份的功夫;在動中有十分的功夫,在睡覺中只有一分的功夫;在睡覺中有十分的功夫,在八苦交煎的命終時,只有一分的功夫。想一想,用功夫有多難。實際上,問題的癥結還在於我們自己有沒有真心地去用功。如果真真切切地一切都放得下,什麼功夫都能用得好。如果你放不下,不但說功夫用不好,恐怕到頭來還逃不脫閻王老子。

所以,用功最關鍵在於能不能放下。這裏我講一個公案。佛在世的時候,有個弟子拿著鮮花來供養他。佛叫他把花放下,他就把花放下了,佛又叫他把身放下,他卻不知道怎麼放,佛再叫他把心放下,他一下子就開悟了。想一想,佛若不叫他放心,他怎麼會開悟呢?因此,我們要想把功夫用好,一定要放下,不但要放下我們這個色身,還要放下心。我們的身心都一齊放下,功夫才能用得好,那時我們才能逃脫閻王老子。如果放不下,不但說功夫用不成,開悟不了,連閻王老子也逃不掉。這個地方我還要講個公案:過去有個叫金碧峰的祖師,他功夫用得很好。閻王老子派小鬼來捉拿他,那小鬼到處找,找來找去找不到,就找到他的弟子,問他師父跑到哪兒去了,那弟子就說,你要找到他,只要把他最喜愛的那只金缽敲幾下就找到他了。小鬼聽了以後,就把金碧峰禪師的金缽敲了幾下,金碧峰祖師果然出現了,於是小鬼就把他捉住了。金碧峰祖師就問為什麼要抓我,小鬼回答說閻王老子要你去。金碧峰祖師就說:請個假好不好?過七天以後,我再去,我說話算數。小鬼不同意,他就再三請求,最後小鬼就說:好了,就讓你七天。小鬼走後,金碧峰祖師就想:原來閻王爺來抓我,就是因為我放不下這個金缽,現在我就把它砸掉。之後,他就打一坐,入定了,小鬼再來找,哪兒都找不到,又去找金缽,金缽也沒有了。這時,聽到金碧峰祖師在虛空中說:「小鬼拿我金碧峰,除非鐵鏈鎖虛空,鐵鏈鎖得虛空住,方能拿我金碧峰。」

大家想一想,虛空無相,怎能鎖得住?小鬼跑回去跟閻王老子講。閻王老子聽了很高興,就說:「恭喜他,恭喜他。」大家想一想,過去的祖師,一個金缽放不下,就被小鬼抓去了;我們今天的凡夫,執著不知要比祖師們多多少倍,我們是不是放得下呢?我們要不要向祖師們學習呢?我們現在還沒有達到祖師那種「無形無相」的境界。為什麼?放不下啊!放不下,哪能把功夫用得好呢?所以,我希望各位,要想找到自己,一定要放下,無論是財色名利,還是色身心念,統統都要放下。好!大家都用功去!

禪七第四天

禪七第四天

時間很快,今天是禪七的第四天了。在這四天當中,禪堂裏的各種規矩,大家都掌握得差不多了,個別的地方還有些不如法。這說明大家都在用心去做。大家都知道,這是個精進七,生死七。開悟則生,不開悟則死。所以大家要留神點,注意點,一切時、一切處都要精進。這幾天我的講話是有針對性的,目的是想使大家的精進心、勇猛心發起來。昨天講了,用功的時候要放得下,放不下功夫就提不起。今天我就講一講,如何用功,如何對待妄念。

大家想一想,為什麼要用功?我們的心很散亂,想東想西,像跑馬燈似的,一刻也不停,我們用功的目的就是要「降伏其心」。無論用什麼功,都是為了把我們無量劫以來所養成的一切人我是非,貢高我慢,煩惱障礙等壞的習氣去掉。我們的自性本來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但是由於我們無始以來的愚癡,形成了許多壞習氣、壞毛病,這些壞習氣、壞毛病將我們的自性障蔽了。所以,我們今天要用功。不用功就不能去掉壞習氣,就不能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釋迦牟尼佛當年在菩提樹下證道後說:「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我們今天在這裏用功,就是為了去掉妄想執著。妄想執著去掉了,我們的清淨自性就會現前,那時我們就會發現,我們的自性本來就是照天照地的嘛。「本來無修證,修證即不無,若無即不得。」所以,雖然佛性人人本具,但是,我們現在還是要用功修行,不修行即不能見自本性。

在這裏,我要強調的是,我們用功的人,不要怕妄想;怕它也怕不了的,怕它也怕不成的。為什麼?因為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氣、煩惱、妄想,無邊無際,多得不得了;我們有哪一時哪一刻不在妄想中,不在同妄想打交道?沒有妄想是不可能的。那麼,對待妄想該怎麼辦呢?你只管用你的功,讓它找它的妄想好了,只要你不斷地用功,妄想自然而然地會滅的。打個譬喻,我們現在住在這個靈泉寺是惟覺法師一手把它建成的,忽然某天外面來了一個野人,要把他趕走,獨佔這個房子,你看你會不會聽任這個野人把他趕走呢?他肯定不會走的,肯定要跟這個野人打死架的。大家想一想,是不是?

要知道,我們的妄想是我們自己一手造成的,今天我們突然參「念佛的是誰」,想把這些妄想趕走,你想想,這些妄想怎麼會答應呢?它們會跟你打死架的。打死架怎麼辦?你不要怕它,怕也怕不了;你也不要有心除它,有心去除它也除不了。有心除妄想,宗門下叫做「搬石頭壓草」,雖然表面上看不到草,但是把石頭搬開,草照樣存在,並沒有消失。所以,對待妄想,宗門下用功要「斬草除根」。搬石頭壓不行,要斬草除根才行。那麼,究竟怎樣去除根呢?大家想一想,我們打妄想的是這顆心,我們用功的還是這顆心,並沒有兩顆心。為什麼一顆心既能打妄想,又能用功呢?這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只不過是一個習慣問題。在座的有二十幾歲的,有三十幾歲的,有四十幾歲的,還有年紀更大的。你們想一想,你們有哪一天不打妄想?即使不主動去打妄想,它也會自動打妄想的。對於打妄想,我們太熟悉了,太習慣了。各位想一想,除了習慣性地打妄想之外,我們有幾個人認認真真地用功使自己不去打妄想呢?很少。所以,既然打妄想是一種習慣,那麼,只要我們養成一種用功的習慣,妄想自然就會少了。如果我們都有意識地去照顧自己的心念,不去打妄想,並形成了一種習慣,那麼,我們的妄想就會越來越少,乃至沒有了。可見,這還是一個習慣問題。

大家問一問自己,你一天用功幾次?你是不是實實在在在那裏用功?恐怕沒有認真用功,既沒有用功,又如何抵擋得住妄想習氣呢?這個,在宗門下,叫做「一人與萬人敵」。你一個人怎麼敵得住一萬個呢?當然敵不了。敵不了又怎麼辦?你不用怕,你搞你的,我作我的,你打你的妄想,我用我的功夫,時間久了,你就能敵住妄想。我常常打這樣一個譬喻:假設功夫和妄想加起來共十分,若妄想有八分,功夫就有兩分,若妄想有六分,功夫就有了四分,若功夫長到八分、十分,那妄想不就只有兩分,乃至沒有了嗎?沒有了妄想,那就自然而然全是功夫了。為什麼呢?因為只有一個心嘛。用功夫也是這個心,打妄想還是這個心,現在這個心只讓它用功夫,自然它就不會打妄想了。功夫和妄想都是一心之用,二者不能同時俱存,區別在於,開始的時候,用功的念太粗,打妄想的念大細,等到你用功夫的念像打妄想的念一樣地細的時候,那就有戲唱了。所以,妄想起來,你也不要害怕,也不要有心去除它。你有心去除它,這「除它之心」也成了妄。對這一點,大家在用功的時候,要好好地領會,好好地去參究。

總的一句話,用功要認真,要細心,不能馬馬虎虎的。真正用功的人,真正想了生脫死的人,他會全身心地去照顧自己的功夫,照顧自己的心念,他在用功時,你看不到他的眼睛在轉。如果他的眼睛在翻翻的,那說明他的功夫早就跑掉了。用功的人,一天到晚要照顧話頭。古人講,用功「不怕念起,就怕覺遲」,最好是「念起即覺」,因為「覺之即無」。念頭起來了,馬上就覺,這就叫「用功夫」。如果說念頭起來了,跑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你自己還不知道,那麼這種用功恐怕就是騙自己的,因為騙人是騙不了的。好了,大家好好用功去!

禪七第五天

禪七第五天

今天晚上,我想講一個字。講一個什麼字呢?釋迦牟尼佛說法十九年,三藏十二部,說到底就是為了一個「行」字。「行」是最最重要的。大家想一想,行有世間的行,也有出世間的行,有好的行,也有壞的行,我們從凡夫到聖人也是行,我們從聖人到成佛,還是行。離開了行,什麼事都做不成。從無量劫到今天,我們已經離開了家很遠很遠,很久很久,現在我們想回家,還是靠行。不行則不能到家。佛陀所講的一切法,都是為了讓我們去行,佛陀所講的一切經,都是我們去行所依的路。所謂「經者,徑也」。我們要回家,必須有路,有了路還必須去行。佛法就是我們回家的路,現在我們只要持之以恒地沿這條路走下去,就有回家的希望,想一想看,這個行重不重要?要不要緊?今天,我們大家在這裏,不辭辛苦,跑了坐,坐了跑,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就是為了一個「行」字!因為我們要回家,要了生脫死,所以我們要行。我們做任何事情,想達到任何目標,都要靠行。不行即不能成功。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行。利益眾生是行,培福修慧也是行。聲聞、辟支、緣覺這些聖人,受了記還要行。

行了做什麼?就是去利益眾生,教化眾生,莊嚴國土。我們要想獲得像佛一樣的圓滿福慧,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沒有別的法子,只有去腳踏實地地行,認認真真地培福修慧。大家想一想,我們做哪一件事不需要行呢?不要說我們今天是為了無上解脫,為了了生脫死,就是世間上的一切事情,有哪一樁事情不靠行就能成功?我看做任何事情,都要腳踏實地一步步地去行,才能獲得成功。像我們回家,了生脫死這樣的出世間的大事情,更是離不開嚴格的行。不去用功地行,就想成佛作祖,那是癡人說夢。成佛作祖不是想來的,是行來的。既是出了家,就應當好好發心,從今天開始,生生世世都要行,時時刻刻都要行。幾時有行,幾時成功。幾時不行,幾時就不能成功。早行早回家,遲行遲回家,不行就永遠回不了家。行貴在堅持,貴在不間斷。不能說今天行了明天就不行,此時行了彼時就不行,在禪堂裏行了,出了禪堂就不行,在寺裏行了,到家裏就不行。修行人,如果想把功夫用好,要時時刻刻和在在處處行,白天行,晚上也行,坐著行,走著也行,醒著行,夢中也行,那才是好的。總之,幾時沒有到家,幾時都要行;幾時沒有成佛,幾時都要行;即使將來成佛了,為了教化眾生,還得行。行是主要的。幾時行,幾時就能到家。這好比回家的一條路,這一條路是我們要行的,不管是坐飛機來行,還是坐火車、汽車來行,還是一步步地走路來行,總之得行。

當然行不是盲目的,得有一個目標,有個路線,要依正知正見來行。沒有正知正見去行,行了也回不了家,有時會越行離家越遠的。古人講「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一個人用功,得有一雙「擇法眼」,要有所選擇,不能隨隨便便,馬馬虎虎的。今天這樣行,明天那樣行,邪知邪見重,像這樣子用功,是沒有什麼結果的。所以,我們用功之前,先要樹立起正知正見,依此去行,才能到家。若沒有正知見,那你這一行不但不能到家,說不定行到地獄中去了還不自知哩。因此,我們大家在用功的時候,一定要認認真真地選擇,選擇好正道之後,就要好好地腳踏實地地去行。至於說什麼時候到家,那就不用問了。

路走完了,自然就會到家的。若一天到晚想到家,只這個「想到家」,便成了妄想,是錯誤的。為什麼?想生死是妄想,想成佛呢,還是妄想。要知道,了生脫死、成佛作祖,這些都不是想來的,到了時候,功夫一到,它就會自自然然來的。所以,我們不必去想,只一心地用功就行了。對我們用功的人來講,有心去想,就成了妄想,就成了障道因緣。因此,我希望大家在用功的時候,放下一切,既不去想生死,也不去想成佛,只管認真用功,到了時候,水到渠成,自自然然就會成功。各位想一想,不用功夫,整天打妄想,打閑岔,能成佛嗎?想是想不到的。你的功夫沒有用到,路沒有走完,想成功可能嗎?不可能的。能不能開悟,能不能到家,這個不關你的年齡大小,功夫到了,十歲、二十歲就能到家,功夫不到,就是八十、九十還不能到家。六祖年紀輕輕就開悟了,為什麼?他功夫到家了,只要一推門,門就開了,就進去了。我們現在到家了嗎?沒有,我們很多人現在還沒有動步,離家還遠得很。

佛法是平等的,不論你年紀大小,動步早就早回家。當年高明寺來果和尚有個侍者,只有十幾歲,還是個孩子。他跟來果和尚講,他要走了,走了之後,希望來果和尚用一口缸把他裝起來,過三年之後再給他開缸,然後給他的身體貼金。來果和尚說,你一個小孩子,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還要貼金坐龕子!小孩走了以後,來果和尚就把他用缸埋了,事後也就沒有把他放在心上。過了幾年,小孩天天托夢給老和尚,說他在缸裏閉得不得了,趕快開缸。老和尚才想起這件事來,就去給他開缸,一開缸發現小孩還在那兒坐得好好的,於是老和尚就按小孩當年的要求給他貼金。貼金時,發現小孩頭有點歪,老和尚就用棍子把他的頭正起來,用繩子綁住。晚上,小孩子又托夢給老和尚講,你把棍子撐著我的頭,我疼得受不了。後來,老和尚又把棍於撤掉,小孩的頭也不歪了。小孩貼金以後,那個哄動啊,一天有幾萬人來朝拜。鬧了幾天,老和尚發脾氣了,對小孩說,你再這樣鬧,把你扔到河裏去!到了第二天,居然沒有一個人來朝拜了!你們看這小和尚多有本事。他已經到家了嘛。不能看他的年紀大小,要看他用功用得好不好。我們修行人,儘管用功去,幾時到家就別去管它了。跟走路一樣,一旦路走完了,也就到家了。

在這裏,我再講一個人。虛雲老和尚過去手下有一個很勤勞的人,他沒有什麼文化,一天到晚盡做些苦事,別人不做的苦差事,他都去做。但他一心念佛,修行很用功。人家都看不起他,他也不往心上放。他跟老和尚告假三年,外出參學,回來之後,他還是老樣子,別人不去做的苦事重活兒,他都去做。他一個人住在一個小茅房子裏面,有人看到他的小房子起火了,跑過去一看,什麼也沒有。他到死時,年齡不大,才三、四十歲。他走時,穿衣搭袍,拿著一把草,一把引磐,坐在一個草墊上,就這樣自己把自己燒掉了。燒完之後,他坐在那個地方,還像好人一樣,引磐還在手上拿著,這件事哄動很遠。當時唐繼堯在當地當督軍,他要親自看一看。唐繼堯看的時候,用手稍稍動他一下,整個身體都垮掉了,成了灰。後來、唐繼堯就把那個引磐拿到博物館去陳列起來了。大家想一想,一個人要成功,不一定要有很多學問,關鍵是自己要自覺地去用功。沒有文化照樣走得好,照樣能回家。

我就講這兩個故事,一個小孩,一個很勤勞的人,他們的功夫都做得很好。大家想一想,我們自己要不要好好地用功夫?我希望,我們大家,不管是有文化也好,沒有文化也好,老的也好,少的也好,都要好好地用功,我們將來也會走得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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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禪語智慧

2021年8月23日 星期一

本煥老法師開示1 本煥法師主講 佛法問答 禪七第一天 禪七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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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煥老法師開示 - 佛法問答
本煥老法師開示 – 佛法問答

本煥老法師開示 – 佛法問答

本煥法師主講

  明堯居士整理

各位法師、各位居士:

今天座上的幾位大居士要我來給大家講幾句話,但是我不會講話,那麼就把這幾十年來我個人修行中的一些心得體會,拿來跟大家聊一聊吧。

我本人是搞禪宗的,出家以後就到高明寺親近來果老和尚。來果老和尚同虛雲老和尚一樣,都是當代禪宗的大宗師,都是已經明心見性了的。來果老和尚是在金山開悟的,虛雲老和尚是在高明寺開悟的,我出家以後,有幸先後親近了這兩位大善知識,所以自己雖然沒有什麼修持,也勉強覺得幾十年的光陰沒有白過。

今天各位讓我來講禪宗,那麼我就先講一講禪宗的淵源。大家一定都知道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迦葉尊者破顏微笑的典故——「以心印心、心心相印」,這就是禪宗這一頓超法門在印度,從迦葉尊者始,禪宗一直流傳了二十八代。到第二十八祖菩提達摩的時候,他遠渡重洋到中國來傳法,成為中國禪宗的初祖。達摩初祖在少林寺面壁九年,後傳法給二祖慧可,慧可傳法給三祖僧璨,僧璨至四祖道信,之後是五祖弘忍、六祖慧能……。我也是這個宗門下的,傳到我這裏,已經是第四十四代了。

什麼叫做「禪」呢?「禪」,就是「禪那」,翻譯成「靜慮」,就是我們思想清淨地去來回思慮。又翻成「思維修」,我們可以在這個思想上去來回思維,去修它。

禪宗這一法,現在名義上還存在,實際上在這門下,依此用功辦道、開悟的人是越來越少、越來越少了。在過去唐朝、宋朝、明朝,甚至於清朝,還有少數開悟的,像虛雲老和尚,來果老和尚都是屬於清朝的——這以後開悟的都沒有聽到。是不是沒有開悟的呢?開悟也有大、小之分。如我宗門下,大悟十八,小悟無數。為什麼我這樣講呢?我們對於一樁事物不明了,最終明白了,這就是一種「悟」,這是一種「小悟」;「大悟」是徹底明心見性——二者完全是不同的。

宗門下這一法,最重要的就是要「起疑情」。什麼叫「疑情」呢?它是指我們對一樁事情不明了,不明了這樁事情究竟是什麼東西,體現在禪宗這一法裏面,就是禪宗歷史上諸多的公案。過去祖師也講:父母未生以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我未生以前,究竟哪一個是我本來面目呢?自己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這就是一個疑情。也有祖師提「狗子無佛性」。一切眾生都有佛性,為什麼「狗子無佛性」呢?大家就可以從這裏入手,去參究它。這就是從那個你不明白的地方去起疑情。

明萬曆年間以後,念佛的人就多了。念佛的人多了以後,就提出一個「念佛的是誰」——我明明知道自己念佛,那麼這個念佛的究竟是誰呢?在高明寺,來果老和尚就提倡「念佛的是誰」這個疑情,就是教你在「念佛是誰」這四個字上面去來回地、反覆地「參」……。

禪宗中還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等疑情。總而言之,佛說八萬四千法門,都是為了利益眾生、成就眾生,使眾生離苦得樂。不論用哪一法門,都是為了降伏其心。降伏什麼心呢?就是降伏我們塵勞、煩惱、無明、貢高、嫉妒、人我、是非這一切一切的心。為什麼要降伏這些心呢?因為這些心,都是我們生死的根本。我們從無量劫到今天,在六道輪迴中滾來滾去,都是因這些而起。有這些心,才有這些輪迴;如果沒有這些心,就沒有這些輪迴了。本來我們自性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為什麼今天還有這一切一切的東西呢?都是由於我們自己所造成的。過去古人也講:「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我們「性相近」,習氣就遠得很!本來我們自性的心是很清淨的,因為有了這些習氣的汙染,才有我們今天的生來死去、死去生來,才有六道輪迴。那麼我們今天學佛用功,就是為了消除一切心,消除一切塵勞、煩惱這些東西。而這些東西怎麼去消除呢?不是說我們把這些東西都甩掉它、不要它——這些東西都是「無相」的,既「無相」,怎麼去甩掉它?我們的罪業也是「無相」的。因為普賢菩薩講,我們從無始到今天,由身、口、意所造的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有相時,虛空都不能容受。既然這些罪業無相,那麼我們怎麼去消除它?不是我們拿一個什麼思想去消除它,也不是拿一個什麼東西來消除它,要拿我們這個心來消除它。我們每一個人,就是一個心、一個念。既是一個心、一個念,為什麼你這裏在用功,那裏還在打妄想呢?是不是有兩個心兩個念呢?不可能。如果我們有兩個心、兩個念,那麼我們將來就成兩個佛了,我們在用功的人,只有一個心、一個念。我們修行人在用功時,知道有了妄想,那正說明你在用功。如果你沒有用功,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妄想」。為什麼?我們一個人活了幾十年,一天到晚都在妄想裏頭。我們的生死及與其相關的一切,都是由妄想所造成的。不去用功,就不會察覺這種狀態,因而也就不知道什麼叫「妄想」,什麼叫「用功」。如果你今天能夠知道有了妄想,那就證明你的思想還在用功。

我們這個功夫,是在高明來果老和尚教的。他教我們要起疑情。他這個疑情呢,就是要我們問「念佛的是誰」,要在不明白處——「誰」字這個地方去參究。有些人不明白,不明白這個地方,誰;再問它一句,到底是誰——反覆在這個不明白的地方「誰」字上來回地參下去。你能夠在這個地方一直參下去,那麼這個疑情,就不僅僅是一個不明白,而是很有滋味的了。我們真正有了一個疑情,就會明白,這個疑情的力量是大的。就像我們吃東西,越吃越高興,吃酒、吃飯,好得不得了地吃,那個滋味很好的。而我們的功夫要在不明白這個地方、這個疑情上來回地去追究。所以我們只要一把疑情提起來。功夫就得現前。好了,你就在這個疑情上繞來繞去地參究,看看到底是「誰」,就在這個「誰」字上去用功夫。當我們粗粗地用功時,還是有妄想的,這個妄想很厲害,按我們宗門下的講話,叫「一人與萬人敵」。什麼叫「一人」呢?「一人」就是我們參話頭的這個念頭;「萬人」呢?就是我們的這些妄想。這些妄想很多、很厲害,你不打,它們自己也會打的。原因是什麼呢?因為它幾十年已經熟透了。而我們的功夫,卻用得很少。譬如你現在三十歲,在這三十年的時間裏,你有沒有用三十年的功夫啊?沒有。但你要知道,在這三十年的時間裏,你打了三十年的妄想,妄想已熟得不得了。妄想既已熟得不得了,它就成為「細念」;而我們用功的這個念頭兒,是個粗念。這個粗念在上邊,細念在下邊,所以我們參「念佛的是誰」,一會兒就不知念頭兒跑哪兒去了。

「念佛的到底是誰」,它還要翻起來,這個「翻」,我們用功的人叫「翻業識」。「翻業識」是不是把它去掉呢?不能去、不要去。不要去的原因是什麼呢?宗門下如果讓我們一心一意去降伏這些妄想。這些東西,就好比「搬石頭壓草」——你看到地上草很多,去搬一塊石頭把草壓下去。看那個石頭,面上沒有草,是不是啊?但你把石頭搬起來以後,那個草照樣還是一樣。所以我們用功的人要「斬草除根」,這是最主要的。如果不能斬草除根,而是搬塊石頭來壓上,那是沒有用的。這點希望各位注意。不要專門、有意地去壓這個妄想。但是不壓,用功時妄想又很多,怎麼辦?那就你作你的,它搞它的。為什麼這個「它」這麼厲害呢?我不是講了嗎,它已搞了很長時間,它已經熟透了。你這個「家」,你這個身體,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它所造成的。現在你從外頭領進一個生人,要把它趕走。而它已霸佔你的「家」、身體那麼久,一個生人想將它趕走,真是不容易。它就是要跟你拼命,也要跟你打。所以我們用功的人,只有你作你的,它搞它的。我經常打這樣一個譬喻:好比妄想是十分,你用一分的功夫,妄想便剩九分;用兩分的功夫,妄想便剩八分;用三分,妄想剩七分。你用功越多,妄想剩的便越少。而我們之所以不能達到沒有妄想的程度,是因為我們功夫不夠深,思想不能統一。如果你的功夫深,那麼有了功夫就沒有妄想,有了妄想就沒有功夫,那就「時時相通」了。一方面我們用功的時間還是太少,另外我們用功的念頭還是一個粗念,而打妄想的念頭還是細念,因為它已熟透了。如果我們用功的念頭最後成了像打妄想這樣細的念頭,就好了,那就是不參自參、不念自念、不疑自疑了。

我們現在是不是能做到這樣呢?

做不到,所以只好由它去。它要進來,就不管它。你的功夫越來越深、越來越牢,妄想自然越來越少。所以我們參話頭也好,念佛也好,或念經咒,都要好好用功。所謂「打得念頭死,法身方能活」,念頭打不死,法身不是能活的。所以我們要想把妄想剷除掉,就要好好用功。要從根本上徹底地把它剷除,這才是真用功。我們現在用功的人,都是在靜坐上面用功,但一動起來就沒有功夫,甚至在定中的時候,這個功夫還沒有把握。什麼叫「把握」呢?剛才我提到的「念佛的是誰」,這個不明白,不是完全的功夫,是要在這個不明白的地方起疑情。為什麼要起疑情呢?古人講:「大疑則大悟,小疑則小悟,不疑就不悟。」我們有了疑情才能悟。為什麼有了疑情才能悟呢?大家想一想,因為這個疑情,它真正地功夫得力,可以疑成一團、打成一片,什麼妄想也沒有;真正地功夫得力,可以忘身心、忘世界,一切都能忘的。

我們用功的人要達到這種功夫,不是一下能做到的。當然過去古人、祖師都是一聞就開悟。一聞就開悟,那是在什麼時候?那是在唐朝到清朝,那個時候的人善根深厚。可是我們現在,越到後來眾生的孽障越深重,善根福德越薄。要知道,那些用功用得好、一聞就開悟的人,已經走了很長的路,我打個比喻:比方我們去廣州或香港,這一千里路,我們是坐飛機、火車,搭汽車,還是步行?當然我們坐飛機最快了,是不是啊?火車要慢一點,汽車更慢一點,步行就更慢了。但是不管快慢,總是要走;幾時不走,幾時不能到。所以我們佛教,最主要的不是講,講得再好,那都是假的;最主要的是要行。我們一定要行才能到家,不行不能到家。

我們用功的人,首先要從靜中對於我們的功夫有把握。怎麼叫「有把握」呢?靜中你一坐下來,把功夫一提,哎,功夫就現前,那個疑情就現前。但是這個疑情,有時現前、有時不現前;有時提起時間不長,馬上又沒有了——所以我們用功的人,最主要要有慚愧心。古人講,我們用功的人要如喪考砒,像死了父母一樣,有痛切的感受,用一顆真切的心來修行。所以古人來求法、來用功,他那種思想不是隨便的。

比如說慧可二祖,本來他在出家以後專門打坐、坐禪,後來他的師父就叫他去親近達摩法師。當時達摩祖師在那裏面壁,是不睬人的。那慧可二祖就到他那裏去親近他、求他說法。達摩祖師不睬他,一天不睬他,兩天也不睬他。最後達摩祖師說:「輕心慢心,焉能聞法。」慧可二祖站在外面,當時天在下雪,凍得不得了,「唉呀,祖師說我輕心慢心,不能聞法。」那時的出家人,有一個袋子,裏面裝一把戒刀,他就取出刀,把手臂割下來,獻給達摩祖師,祖師還是不睬他。慧可祖師又凍又餓,雪下得更大,而且胳膊還在淌血,紅地齊腰,唉呀,他很難受,就說:「師父,請您替我安心吧」。他請祖師替他安心。祖師說:「好,你把心拿來,我替你安」。慧可二祖就來回地找他的心,找找找,找了半天找不到,「覓心了不可得」——我這顆心找不到了,於是達摩祖師就講:「好了,我與汝安心竟。」哎,他就開悟了。咦,這些祖師過去只一句話就開悟了,為什麼呢?你想一想,我們現在這些人,哪個照他這個樣子去求法哩?有沒有說站在雪地裏去求法,有沒有說把個胳膊割下來去求法哩?

想起古人,他的志向大,善根深厚,求法的心切,因為有他這個樣子,馬上「覓心了不可得」——找那顆心,找來找去找不到——就開悟了。那麼我們現在找自己的那顆心也是找來找去找不到,是不是開悟了?顯然不是的。所以有時,我們用功的人,要發大道心,要發慚愧心,要發生死懇切心。如果沒有發這些心,我們要想把功夫用好,很不容易。這樁事情,從無量劫到今天來,都是向外馳求,我們今天卻轉過來找自己;那麼既是找自己,如果不能發一個慚愧心,不能有一個大的生死懇切心,要想把疑情提起來,是很不容易的;要找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也是很難的。所以在這裏,我要講講古人的這種生死心、懇切心,這種大毅力。今天在座的大家都是佛菩薩的弟子,我們要向佛菩薩學習,好好用功辦道。但是誰能開悟呢?人人都可以開悟。為什麼人人都可以開悟呢?因為我們大家都是未來的佛。未來佛的遲早呢,要看我們用功的遲早,看我們福德、智慧程度,看我們培福修慧、利益眾生、成就眾生、結眾生緣的程度。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我們能照著做,將來一定會成佛,會了生脫死。

那麼,既然人人都能開悟,為什麼現在沒見到幾個人開悟呢?原因是什麼?原因就是我們放不下。大家想一想,既然放不下,也就提不起;能夠放得下來,才能提得起 ——所以放不下這件事情,是我們用功辦道、了生脫死的一個大的障礙。那麼放不下的是什麼呢?放不下一個「我」。樣樣都是「我」,「我」這個家庭,我這個妻子、兒女,都是「我」的。什麼都是「我」的——為了你,也是為了「我」;為家庭。妻子、兒女,全部都是為了「我」——從無始劫到今天,我們大家都死死抱著這個「我」,放不下這個「我」,大家想一想,如果沒有這個「我」,我們人世間不也很快樂嗎?我們不也早就了生脫死了嗎?

這裏給大家講一個故事:過去有一個老太婆,她是個佛教徒。她很想用功,也想請寺裏的方丈開示開示她。但過去的方丈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見的,要先稟告客堂,客堂到方丈那裏,方丈還有一待者,侍者再去報告方丈,方丈同意才能見,不同意不能見。但這個老太婆一心一意要請方丈開示她,於是客堂就轉告侍者,侍者又稟告方丈:外面有個老太婆請和尚開示。那個方丈講:「隨她去!…「隨她去」就是不睬她。哎呀這個老太婆呢,聽了方丈說「隨它去」,她就一天到晚「隨它去」——哎呀「隨它去」,什麼都隨它去!結果她的孫子掉到水裏去了,人家跟她講她也隨它去。哎,她沒有這個「我」了,如果她有這個「我」,她就會趕快去救這個孫子是不是?!她沒有這個「我」了,她連孫子都不要了,她也「隨它去」了。又有一次她家著火了,房子燒了,人家跟她講,說「不得了,你家裏房子著火了!」嘿,她也隨它去。唉!,這個時候,她連家也不要了,孫子也不要了,為什麼?她沒有一個「我」——她如果有個「我」,還不是趕快去救孫子,趕快去救這個家了嗎?就這樣,呃,她開悟了。大家想一想,我們用功有什麼期待,沒有什麼期待,大家只不過放不下一個「我」,如果大家能真真實實放下一個「我」,那麼用起功來還是很快的。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障若除,有什麼不快呢?

我們真正用功的人,首先要在靜中有把握。靜中有把握以後,還要在動中有把握。但是這種用功怎麼用法呢?高明寺來果老和尚講:「我們吃飯,要吃在功夫上;屙屎,要屙在功夫上;走一步路,要走在功夫上……要處處不離功夫。如果心心都是功夫,念念都是功夫,那個功夫有什麼用不好!」希望大家想一想,我們有沒有真真實實念念都在功夫上?恐怕很不容易。原因是什麼?念頭跑到哪裏去,跑了很遠你自己還不知道——所以禪宗用功的人就講:「不怕念起,但怕覺遲。」我們的念頭起,那沒關係,它起就讓它起,但是我們要「念起即覺」,我們念頭一起來要即覺:這個念頭一起來,或是功夫的念頭,或是其他的念頭,一起來,馬上去覺照,馬上把功夫提起來。

我們用功的人,光靜中用功還是不夠的,還要在動中來用功,要在動中一切處有功夫,才算得有一點功夫。靜中有功夫,動中有功夫,還是不夠,還要在睡夢中有功夫。過去有一個禪師,他去請開示。問他靜中有沒有功夫,他說:「有功夫」;問他動中有沒有功夫,「有功夫」;間他睡夢中有沒有功夫,「沒功夫」。沒功夫怎麼辦呢?他就一天到晚睡覺,專門睡著來用功。一睡睡了三年,最後枕頭掉到地下去,呃,他開悟了。所以我們光在靜中有功夫是不行的,還是在動中有功夫;動中有功夫還不行,還要在睡夢中有功夫。為什麼要這樣子呢?我們念佛要能念得「打成一片」,參禪要參得「疑成一團」,怎麼叫「一團」呢?就是這個裏面沒有其他的東西,沒有第二念的東西,就只有用功的功夫這一念的功夫。所以我們念佛,念前也是佛,念後也是佛,念念都是佛。但是念佛光在靜中念還不夠,還要在動中念佛,還要在睡夢中也念佛。即使這三點做到了,也還是不夠。為什麼?大家想一想,一天有二十四個鐘頭,要二十四個鐘都有佛,那才叫「成一片」。參禪的人呢?古人講要「疑成一團」。靜中有功夫;動中有功夫,睡夢中還有功夫,這個才叫做「疑成一團」到那個時候,桶底脫落,就開悟了!是不是啊!所以各位要想功夫用好,第一要放得下。放不下,你的功夫就用不好;第二要想用好,就要靜中用功,動中也要好好用功。動中要把握功夫還是很不容易的。在高明寺時老和尚講:「我們走路的時候要踩在功夫上,如果沒有功夫,那麼這一步路就不走了。」大家想一想,如果我們真正地時時用功啊,你那個眼睛哪里還去東張西望、東翻西翻的—— 沒有的。如果你自己想一想,真正時時地把握自己的念頭,念念都在功夫上,恐怕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翻了,是不是啊?我這裏講,大家好好回想一下,究意怎麼有功夫,怎麼沒有功夫;我們的功夫在,怎麼樣;不在,又怎麼樣;再一方面,把那個功夫提起來,有沒有疑情。

這個疑情啊,它的力量很大,如果真正的疑情在,可以忘身心、忘世界。比如我們虛雲老和尚,他在終南山居山的時候,煮什麼東西就吃什麼。有一次煲馬鈴薯——煲起來之後他去打坐。哎,這一坐就坐得定下去了。這一定呢,定了好多天,他自己還不知道,旁邊的人好幾天沒有見他,過去一看,他還在那裏打坐,就把引磐一敲,替他開靜。開靜以後,他說:「吃飯啦,吃飯啦」,叫人家吃,把他煲的那個東西打開一看,哦,裏面的東西長了毛兒,長得很深。計算一下,他入定已六、七天了。所以我們真正用功的人,一定下去就很長時間。再講個例子,我們的玄法師去印度取經時,在路上呢,看到有一個墳堆,但是那個墳堆呢,旁邊下雪的地方都有雪,只有那個墳堆上沒有雪。那時玄法師跟他講,叫他們把那個墳堆挖開。挖開一看:哦,裏面坐著個出家人。玄奘法師就替他開靜。開靜之後,他就問:「迦葉佛出世了沒有?迦葉佛出世了沒有?」原來他已經定了幾千年了。所以過去古人講:「定中方七日,世上幾千年」。

剛才我們講起疑情,如果起不起疑情來,光一個「念佛是誰」的句子是沒有多大作用的。光念這個句子,跟念「阿彌陀佛」沒有什麼區別;而且如果念「念佛是誰」,還不如念「阿彌陀佛」,念「阿彌陀佛」,還有阿彌陀佛的願力,他用他的四十八願來攝受你、加持你,到了時候,就可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如果你參禪,那麼你要明白,參禪是叫你參,不是叫你念。這是什麼意思呢?打個比喻:比如我們把門鎖起來了,鑰匙找到,才能打開家門。我們參禪就如同找鑰匙,翻來覆去地去找念佛的是誰一一或是找「講話的是誰」也一樣。我們天天講話,講話的是誰?大家能答嗎?不能答。不能答的原因是沒找到怎麼答。真正找到了,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那時你就會答了,但是這個答呢,不是一般的答,不是隨隨便便地答,不能隨隨便便地答。未證言證,未斷言斷,這個是犯大妄語的,不許可的。而我們如果能夠真真實實地到了那個地方,它自自然會示現的,自己會找到自己。

不管開悟不開悟,今天大家在這裏真真實實地參禪,一心一意地好用功,必定是有好處的。為什麼?參禪就好比往家走,你今天也走,明天也走,一天到晚不停地走,總有一天會到家的。像過去那些一聞就開悟的祖師,那是因為他原本已經走到了家,或只差很少一點兒,一轉過身來再走一步就到了家了。所以我們現在,不論自己是已經走了十里,二十里、一百里,都要打起精神來,努力前行。參禪這一法是祖師留下來的,過去有很多人開悟,得到這一法的利益,我們能夠依著這一法去走,是一定不錯的,或早或晚,我們大家都能到家。用功時有一點要記住,即切切不能有執著。宗門下是佛來佛斬、魔來魔斬,一切都要斬得幹幹淨淨的,什麼也不可得,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掛念也不行。如果貪戀一個什麼東西,這也就是個生死。過去古人講:「去年窮,不算窮,還有卓錐之地」——卓錐之地,就是過去老太婆納鞋底用的錐子那麼大的地方——「今年窮,窮到底,卓錐之地也無。」我們參禪的人,用功就要用到這個地方,才是真實到家。

好了,今天我就只講了我自己的,也不知道你們各位用功用得怎麼樣。現在是九點鐘,還有點兒時間。我的意見呢?大家有什麼問題,最好提出來,我們大家一起研究研究,好嗎?(鼓掌)

1.請法師講一下,什麼是開悟,開悟之後的境界是什麼樣的?

答:開悟啊,就是我們對一個東西不明了,最後明瞭了,這是開悟。我們沒開悟的時候,就像瞎子一樣,成天閉著眼睛瞎摸;而開了悟以後呢,就仿佛睜開了眼睛,這個地方那個地方有不有攔路石,就清清楚楚了,路就好走了。但我們不是說開了悟,明心見性了,就成了佛,再不用做事了。不是的,我們開了悟以後還要繼續用功。因為佛是覺行圓滿的人,我們雖然已經見到了「法性」,有了「覺」,但「行」還不圓滿,所以還要繼續努力。但開了悟以後,他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就好用功了。

2.現在末法時期,是修念佛法門比較好,還是參禪比較好?

答:佛所說的八萬四千法門,都是治我們眾生的病的。就像藥房裏的藥,你有什麼病,他就下什麼藥。你覺得哪一個法門好、能治自己的習氣毛病,能與自己相應,就選哪一個法門好了。

念佛法門,是佛到忉利天為母說法,摩耶夫人看到娑婆世界很苦,所以佛最後開一個方便,將西方極樂世界示現給大家看,叫大家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世界。

永明延壽禪師有一個《四料簡》:「有禪有淨,如帶角虎。」就是說我們坐禪的人,如果再念佛修淨土,就如本已威猛的老虎又帶了角,那豈不是更厲害嘛!我是三六年出家的,算來出家已經六十多年了。這六十年來一直習禪,但我自己的回向還是要生西方極樂世界。為什麼呢?因為我現在沒有把握說將來一定做什麼,所以要念佛,要阿彌陀佛的願力來攝受,求生西方極樂世界。順便說一下,《普賢行願品》是生西方極樂世界最好的。為什麼呢?它的後面有一段話,「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所以我覺得誦《普賢行願品》生西方極樂世界好。

我們每個人的心、思想都如大海的水,一天到晚不停。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成天地想東想西、想好想壞、想來想去,有什麼好處呢?有那個時間念念佛不是很好嗎?我自己平生沒有事的時候,就念佛或參禪,或看經誦經,把功夫撲在佛上,我不喜歡把思想放在其他不好的地方上。不知道在座的眾位是怎樣用功的?不管怎樣,希望大家都好好發心精進,希望我們能在西方極樂世界再見。

3.請問老和尚,念佛人臨終時要注意什麼?

答:我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不可以少福德因緣。什麼叫福德?你修廟也是福德,念經也是福德,行菩薩道也是福德,這些都叫福德。福德很重要,因緣也很重要。比如某個人,他做了很多好事,有很多福德、功德,本來可以去極樂世界的,但是可惜呢,他最後要走的時候,家裏人這個哭、那個喊,得了,他走不了啦。為什麼?因為我們都是有情眾生,你看爸爸媽媽要走,捨不得,又哭又喊,哎,他/她見你喊他/她,捨不得他/她走,他/她心也就捨不得你起來,結果你就把他/她拉得走不了啦。所以這一點我們學佛的人一定要注意。另外希望在座的大家能組織一個念佛團,有人要走的時候,大家去幫他念佛,成就他。他家人再哭呢,叫他到外頭去哭,不要在跟前哭,聽到沒有啊?(眾笑) 

禪七第一天

禪七第一天

從今天開始打精進禪七。精進禪七又叫生死七。要在這七天當中克期取證。能開悟,就生;不能開悟,就死。所以叫生死七。在這七天當中,我希望大家要精進,要堅持把這個生死七打下去。大家都想一想,我們今生能夠得到人身,又能夠聞到佛法,又能夠出家,今天又有機緣在這裏參加打七,這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希望大家好好用功,珍惜這次難得的因緣。我們離開父母,一切都不要,出了家當和尚,為了什麼?為了了生脫死,為了成佛作祖。這了生脫死、成佛作祖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不是隨隨便便,馬馬虎虎就可以混過去的。大家一定要精進。只有精進,才能明心見性,才能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

那麼怎樣才算精進呢?在禪堂裏,大家跑了坐,坐了跑,整天不歇氣,這個叫精進嗎?精進不僅體現在身體上,還要體現在思想上。不僅身體要精進,還要在思想上精進。思想上不精進,跑死了,坐斷了腿,也沒有用。最主要的是要在思想上精進。思想上的精進才是真精進。若老打妄想,跑了坐。坐了跑,則算不上精進。為什麼?因為你這個生命一口氣不來就沒有了,若思想作不得主,光身體精進有什麼用?所以,大家一定要在思想上精進。

我希望今天參加這個精進禪七的各位,都立一個大志願。什麼志願呢?就是從今天晚上開始,在這七天當中,大家一定要把自己的本來面目找到。大家用功時,要有這個決心,這個意願。沒有這個決心,這個意願,要找到自己的本來面目,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家要發願。發了願才能真正的思想上精進。在這七天當中,不但要在坐著的時候好好用功,行、住、臥的時候也要用功;不但要在禪堂裏好好用功,上廁所、睡覺吃飯時都要好好用功。如果只在禪七打坐時用一下功,走出了禪堂,思想放鬆了,妄想連天,盡打閑岔,這樣是不行的。所以,希望大家從今天開示這一個時刻開始,立下一個大志向,下一個大決心,一定要在這七天當中,好好用功,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好好用功!參!

禪七第二天

禪七第二天

我昨天講了,現在是禪堂克期取證的時間。要在這七天取證,最主要最主要的就是要發道心。一個人,如果沒有道心,什麼也辦不成。我們大家選擇了出家,為了什麼?並不是說沒有飯吃才出家,並不是說沒有辦法活下去了才出家。既是出了家,就應當有一個大的志向,有一個大的決心,這樣,你才能把用功辦道搞好。出家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明心見性,為了了生脫死,為了成佛作祖。但是,明心見性、了生脫死、成佛作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原因是什麼?因為現在是末法時代。佛在世的時候,出家人的根基好,只要佛一呼,善來比丘立即鬚髮自落,袈裟著身。要知道,佛的正法已經過去了,像法也過去了,現在正處於末法時期。我們講末法時代,意思是說,我們眾生的業障也重,根基也淺,善根也薄,所以才稱為「末法」。佛在世時,眾生的善根深厚,所以,修行自然很容易開悟。在唐代,也有很多開悟的祖師,他們修行很精進,往往因為一句話就開悟了。為什麼我們現在修來修去,還不能開悟?這不能怪別的,只怪我們自己的業障太深重,善很太微薄。但是,雖然是這個樣子,我們今天還能夠得到人身,還能夠聞到佛法,還能夠出家修行,這也是很不容易的。這麼不容易的事,我們已經得到了,所以,我們要珍惜人身。怎麼珍惜呢?我希望大家一定要立大的志向,一定要發大的道心,一定要精進辦道。古人講,要想了生脫死,用功辦道時,思想上要「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如喪考妣」。如果沒有這樣的緊迫感,沒有這樣的堅決心,要想把功夫用好,談何容易啊!

我聽說臺灣有很多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出家,我很高興,因為,這些大學生能夠出家,一方面說明他們有善根,再一方面,他們的文化水平等各方面的素質都是具足,只要好好發道心,好好用功辦道,好好學習佛法,將來他們就是很好的佛門人才。佛教現在正缺少人才。這些人將來會成為弘揚佛法、利益眾生、教化眾生的法門龍象。但是,這些大學生,高材生出家了之後,並不是萬事大吉。我希望他們還要繼續發大的道心,精進辦道。有了高的文化水平和學歷,並不意味著什麼都好,什麼都具足,還需要發心修行,所以,大家要謙虛,要努力,把功夫用好。大家想一想,釋迎牟尼佛是一個太子出家,他家裏什麼都有,出家後,他父親送幾車好吃的、好穿的給他,他都不要,還要堅持苦行,每天吃一麻一麥。大家想一想,佛祖,一個太子如果他不出家,可以王位天下;他以一個太子的大福德來出家,他有沒有因此而要好好地享受享受、要好好地驕傲驕傲呢?沒有。不但沒有驕傲,他反而還要到深山中去幾年苦行,一麻一麥,坐在那個地方,蘆葦穿膝。我們大家都是佛的弟子,是不是應當向佛學習呢?我想應當。真正有一點道心的,真正想了生脫死的,真正想超凡入聖的,真正想明心見性的,毫無疑問,應當發大的道心,應當向佛學習。大家看過《法華經》,裏面講,佛本來已經成佛無量阿僧祗劫,但是為了度眾生,他還要化現千百億化身釋迦牟尼佛,來此娑婆世界八千返,還要精進修行,用功辦道,其目的就是想給我們眾生作一個好的榜樣,以激勵我們發道心。所以,我希望,不管是大學生也好,博士生也好,既來到佛門,就要好好修行,不要擺架子、自高自大,要好好發道心。出家是為了將來了生脫死,弘揚佛法、利益眾生的。帶著這種心出家,自然不會貢高我慢。如果出家之後,還要擺架子,貢高我慢,我覺得太不應當了。所以,希望各位,不管是高材生也好,低材生也好,都要發道心。沒有道心,什麼也做不成。釋迦牟尼佛,他是一個太子,有大智慧,大福德,他還要發道心,精進修行,我們的福德、智慧與佛相比,差得很遠,所以,更應當發心精進。我希望今天在坐的,既是出了家,就應當好好用功。

另外,佛法不分高低,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平等的,沒有厚此薄彼之分。只要能發心出家,只要能用心辦道,任何人都有開悟、解脫的可能。所以不要認為出了家就高人一等,那是錯誤的。沒有哪個人高人一等,佛法是平等的。高人一等,不是你自己來高的,自己高是高不成的,人家來尊重你,恭敬你,抬高你,那才是高的。修行人不能自高自大、驕做自滿。若心存貢高我慢,那乾脆就不要出家。為什麼呢?常言道「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我們出家修行,用功辦道,就是要把這些貢高我慢,這些壞思想、壞習氣統統去掉。這些不去掉,你想要在佛法中討個受用,是不可能的。所以,希望大家在這樣一個精進禪七中,要用功辦道。要用功辦道,首先就是要發道心。發道心要你自己發,不是要我發,得到好處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各人吃飯各人飽,各人生死各人了,誰也不能代替你。好、「大家去好好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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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禪語智慧

2021年6月5日 星期六

行禪10 一行禪師著/陳勁甫譯 不要忽視了你法藏的另一半 選擇菩薩當你同行的伴侶 附錄 — 一行禪師在趙州柏林禪寺關於行禪的開示

來源:行禪10 一行禪師著/陳勁甫譯

行禪 選擇菩薩當你同行的伴侶
行禪 不要忽視了你法藏的另一半

不要忽視了你法藏的另一半

Don’t Ignore the other Half of your Dharma Treasure

  我想我們所在的這個娑婆世界是最好的修行場所。大乘佛教的師父常常用善良與美妙來描述佛法的寶藏。當他們說:”翠竹黃花無非妙道,白雲明月即是真如”時,在我們本具的特質中,其實有一半是被隱蔽的。我們本具特質的真面目,同時也包含著貪、嗔、痴的泥沼與污水!真理同時也包括人們彼此之間互相帶來的苦痛與傷害。在淨土中,天鳥的歌聲會演化成法音;而在這個世間,也同樣是如此,鳥的歌聲一樣能宣露出我們本具的特質。

  有位老法師曾經說過:”無始以來,有情眾生都是不生不滅的”,他還作一詩偈為證:”春來之時,千花競放,黃金鳥在綠柳間啼鳴”,對我們而言,鳥兒的歌聲代表著喜悅、美好及清淨,並喚起我們生命中的活力與愛。但是當我們進一步深入觀察,我們就會發現鳥兒的歌聲中同樣也包含著苦痛。有一天,我在林中靜坐,突然間一隻鳥叫了一聲,我驚嚇了一跳。我清楚地看到隱藏在樹葉下或樹洞中的昆蟲也正和我一樣地受到驚嚇。鳥的叫聲會震攝這些昆蟲,正如人們聽到老虎的咆嘯而感到害怕一樣,也會引生恐怖和痛苦啊!

選擇菩薩當你同行的伴侶

Choosing Bodhisattva as Traveling Companions

  修習行禪會為你開啟這個宇宙的奧妙,可以轉娑婆為淨土,擺脫憂傷煩惱,帶來內心的平和。當然也會幫助我們覺察到苦痛與煩惱的存在。當我們能夠做到唸唸分明時,我們就能夠看清生命中所發生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經常告訴禪修的學生們說:”如果不能看清在你眼前及週遭所發生的事物,你又如何能了知你的自性呢?要看清你的自性不是閉起眼睛就能達到的,相反,你必須張大你的雙眼,清醒地觀照這個世間的真實狀況,這樣才能完全洞見你圓滿本具的法藏及法身,並將了悟諸如炸藥、飢餓以及對財富名利的追求等等都是與你的自性不相分離的。”

  穿越瀰漫著稻香的田間小徑、竹蔭夾道的泥土小路、被暗灰乾燥的落葉覆蓋的公園……,這些都是可供你行禪的路徑,請好好享受其中。它們不會使你忘失正念,反倒會帶給你看清世間實相所必需的正念覺知。不論是小徑或是大道,這世上的每一條路都是行禪的路徑!即使是在貝魯特的偏僻小巷或在越南的公路上,尚存有等待挖掘的地雷,它們可能會奪走孩童和農夫的性命,但是只要你是清醒覺悟的,你將會毫不猶豫地步入其中。

  你將會還有痛苦,但是你的苦痛並非來自你自己的憂悲恐懼,而是源於你對有情眾生的慈悲,因為你已是覺悟的有情,具有菩薩的悲心了!如此一來,這一路上你所發的慈悲心將會造就無數勇猛無畏的菩薩。

附錄 — 一行禪師在趙州柏林禪寺關於行禪的開示

  在佛陀時代,每當清晨,佛和弟子們手捧飯缽以經行的方式走入村莊乞食。他們具足正,安詳而莊嚴,悠然自得地行進。此情此景無疑在深深地感染著每座村莊的人們。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開示。

  臨濟祖師說,我們輕輕地踏在大地上而不是踩在水面上,也不是飛翔在空中。我們在此輕鬆安詳地行路而心無旁鶩,這本身就意味著修行,這就是神通。死屍是不會行走的。活著本身就是美妙的奇蹟。你是否能發現這個地球、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奇蹟,取決於你是否活在當下,是否正念。即使有輪迴、苦難,也只是美好的影現和轉化。在當下,我們已經站在淨土上了。無須企求於未來,無須造作劬勞,就讓雲是雲,你是你,花是花。你自己活著,你自己就要走路。

  不要讓自己的念頭輕易地流失,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應當住於剎那剎那常新的當下。當下便常樂我淨,一切圓滿。正念的經行是體驗實相的妙法。每一步的邁出都蘊含著無限,妙不可言。生活在正念的當下是如此美妙而親切。如果你心不在焉,即便你與心愛的人形影不離,也無法嘗到愛的愉悅。如果愛人的人不在當下,那種愛只是一種空殼。佛陀是修行人所愛的,若是你心中充滿妄想雜念,遠離當下,佛陀會很傷心。佛陀就是我們的導師、父母,在經行時,吸氣時你就默想:”佛陀,母親;佛陀,母親”;呼氣時,你就默念:”我在當下,我在這裡。”把全身心投入當下的每一剎那,佛即與你為伴,與你同體,你在佛亦在。佛是老師,你是學生,師生的配合美妙之極。佛是母親,你是兒女,母子心心相融。

  真實的柏樹是生機盎然、清新活潑的,既不抽像也不死板。仔細地觀照柏樹,一切生命的美妙都呈現於此。柏樹就在這裡,與你同在,令你感到如此親切。當你深入觀照柏樹時,你就會看到趙州禪師的微笑。趙州禪師經常教導弟子以正念來觀照生活的一切細節,來喫茶,來洗缽,不放過任何一個細行。有一天早上,一位弟子問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趙州禪師慈悲地用手指著柏樹說:”庭前柏樹子。”這就告訴我們,不要執著、拘泥於事物的名相,而要在當下去觀照真如實相。我們不知道此人是否因此開悟,但這個故事廣為流傳。柏樹就是真如,藍天就是般若,你的同修是這樣,明月花叢也都是這樣。

  上個月我在韓國時,走入玉蘭花叢中,說:”玉蘭花,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在當下我是快樂的,我相信玉蘭花也是快樂的,趙州禪師知道也會是快樂的。這種方式就是,吸氣時呼喚某一事物,呼氣時說我在當下,我在這裡。你可以呼喚佛陀的名號,也可以呼喚周圍的某種事物。比如你處在某個地方,像山西、河北,你可以輕聲呼喚它的名字。經行的時候,不要有任何目的,不要問自己要到哪裡去,你只要一步步緩行在當下就行了。在法國梅村禪修中心,每天以幾種不同的方式經行,時時刻刻保持正念,用這種巧妙的方法來培養定力和智慧,同時會享受到當下生活的樂趣。

  我總是緩緩地行走,因為我不急於去什麼地方。即使在喧鬧的車站、機場,我只是生活在當下。我走得很慢,卻將佛法帶到了世界各地;走得輕緩,每一步都充滿了寧靜和法喜。你的步伐將決定你腳下是淨土還是穢土,請不要在臨終時才想到淨土,其實淨土無處不在,當下就是,心淨則佛土淨。經行時要面帶微笑,注意力集中在腳下,配合呼吸,思想不要散亂,這樣每走一步,你的腳下便會綻開一朵蓮花。一週左右的練習就可以使你變得快樂,遠離憂愁煩惱,這並不是什麼奇蹟。

  初學者會發現,吸氣往往比呼氣短,你可以用呼吸來調整步伐,幾天以後,你就可以讓呼吸和步伐變得協調一致。每天利用半個小時的時間來經行,輕輕地呼喚你所喜愛的事物,慢慢地,你的智力會開發,觀照能力會增強,你會變得快樂,周圍的人也會因為你快樂而快樂。在這個忙碌的社會上,人們已很難使自己的心停下來。佛法的一切法門都離不開”止”。我們的心停止向外流逸的時候,它就會停下來,這時你就會體會到輕鬆、安詳。我們要像柏樹一樣,只是站在那兒,不去妄想,所以柏樹本身是圓滿美好的。你也是這樣,不管你敢不敢相信,你和佛並沒有什麼區別。

  當你的心唸佛陀的時候,佛陀與你同在。你會覺得輕安、平靜、愉快,這時你已經上路了。如果你愛佛陀,你就和他一起緩緩地走。那時你就會和佛陀一同行在淨土上。

文章來源:

  1.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28&&id=493&cid=160

2.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29&&id=493&cid=160

3.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30&&id=493&cid=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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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禪語智慧

2021年6月4日 星期五

行禪9 一行禪師著/陳勁甫譯 為了尋找和平而走 這樣行走將使所有眾生都平和 真愛來自你的正知正見

來源:行禪9 一行禪師著/陳勁甫譯

行禪9

為了尋找和平而走

Walking in order to Find Peace-為了尋找和平而走

  雖然自己一個人行禪比較易專注和覺照,但你也可以和另一個人一起沈靜地行禪。每天早晨我都很早起來行禪,而且在一天中,只要有五分鐘乃至半個小時的空閒,我就會再用來行禪。行禪能帶給你和平、覺照和極大的喜悅。讓我們將地球上的每一條道路都當作可以行禪的道場。如果你不修習行禪,那你將無法受益,我也無法受益,而且所有有情眾生也都將無法受益。

  當你放慢腳步行走時,開始你可能會感到不太平衡,像個嬰兒初學步一般。但只要跟隨你的呼吸,提起正念,清楚明白地行走,那麼你將會很快找到平衡感。注意觀察牛或老虎緩步行走的狀態,牛踩著非常乾淨利落、莊嚴的步子,而老虎則是溫和、優雅地移動著。如果能有規律地來練習行禪,你將會發現你的步伐也會變得乾淨利落、穩重且優雅!

這樣行走將使所有眾生都平和

Walking so that All Being Be Peaceful- 這樣行走將使所有眾生都平和

  在清晨或深夜,戶外的空氣顯得格外清爽與乾淨。再沒有比清淨的空氣更能滋養生命的能源了。當你行禪時,你可以吸入這份能源,它會使你的身心感到更加強壯。如果能經常性地行禪,那麼你的生命將會逐漸地發生轉化。你的動作會變得更為輕巧、敏捷而不拖泥帶水,你對當下正在進行的事情會更為清楚明了。在人際關係及作決策方面,由於有更好的洞察力及更大的悲心,你將會發現自己更為沉著堅定。所有眾生不論大小、遠近,也不論從日月星辰到枝葉蟲蛹,都將會因你正念的步履而變得平和起來。

真愛來自你的正知正見

在結束之前,我要吐露一些我內心的想法。我說過,這個娑婆世界已經具足了淨土世界的所有奇妙莊嚴。現在我則必須告訴你,這個娑婆世界其實比淨土還好,因為這兒有痛苦的存在。如果說我對於進入淨土尚心懷躊躇的話,那不僅因為那兒沒有楊桃樹和檸檬樹,更因為那兒沒有任何的痛苦。佛陀首先覺悟的就是苦的存在。如果你不能覺悟四聖諦中的第一苦諦,那麼你是無法成為一位真正的佛教徒的。對苦的覺悟會產生慈悲,而慈悲正是修道的動力。如果你不能看清這一事實,不能瞭解這一事實,那麼你的愛還不是真愛,它就有可能只是一時的激情、興奮或慾望罷了!

  在協助那些海上難民之後,我再度回到歐洲。當時我對西方的生活方式感到極其陌生。看到那麼多的船民在海上受苦受難之後,我飛抵巴黎機場。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經過裝飾著五彩霓虹的城市與超級市場。這場景就好比走在夢幻之中。這世間的境遇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差別?這兒的人們正在霓虹燈下飲酒尋歡,而那些在海上的人們卻在遭受殺戮、掠奪、姦淫、迫害。在真正覺悟了苦之後,我再次摒棄了膚淺的生活方式。在佛土上,雖然阿彌陀佛和所有諸菩薩恆常地向我們提醒四聖諦與八正道,然而佛法的字句又怎能取代對苦難的直接體驗呢?在越戰期間,西方人能在電視屏幕上看到戰爭的景象,但我疑惑他們能從中真正瞭解多少呢?我同樣也看到這些畫面,我並不認為這些畫面能夠真正傳遞其中真正的苦痛。

文章來源: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25&&id=493&cid=160,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26&&id=493&cid=160,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27&&id=493&cid=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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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26日 星期三

觀照的奇跡4 The Sun My Heart 一行禪師著/周和君譯 第四章 沒有人能告訴你答案 第五章 平靜的力量

觀照的奇跡 沒有人能告訴你答案
觀照的奇跡 沒有人能告訴你答案

觀照的奇跡 第四章 沒有人能告訴你答案

第四章 沒有人能告訴你答案

松果之所以存在,不是為了供人類取暖

昨天下午,小譚蘇讓她的老師吃了一驚。她吃過午飯後,就拿起掃帚,在沒人要求的情況下,開始清掃教室的地板。村裡的孩子沒有人曾做過這種事。那天下課之後,蘇的老師跟著她來到我們山腰上的小木屋,告訴我這件事。我告訴她,在我的國家,所有貧窮人家的孩子都會做同樣的事。不必大人們吩咐,他們就會自動幫忙整理家務。

今天是法國的節日,所以蘇不必去上學。早晨我們去散步,一起採集松果。她告訴我,大地長出松果,是為了讓我們在冬天能夠利用它們生火取暖。但是我告訴她,松果之所以存在,是為了生出小松樹,而不是為了人類取暖用。她對我的解釋非?不感到失望,反而眼睛為之一亮。

各位還記得我們在《華嚴經》和相對論中,討論過有關空間和時間的觀念嗎?一旦拋掉絕對空間和絕對時間這類觀念,長久以來形塑思惟模式的許多概念也會開始瓦解。

靴帶理論學家發現,所有的次原子粒子,例如電子等,都無法彼此獨立存在。事實上,它們是「互相關連」的,而這些粒子依次與其他粒子「互相關連」。沒有任何粒子具有獨立性。這種特性極類似相互依存、互即互入和互相融合。

事實上,是了知實相的心靈創造了粒子世界

相對論的出現,對於理解核粒子有深遠影響。在相對論中,質量與能量是同樣的東西,猶如我們發現,「雨」這個字可以同時在一個句子中當做主詞和動詞。當我們明白質量只是能量的一種形式,就能理解粒子之間的互相關連,就是四維時空充滿動態的實相。

對現代科學家而言,一個核粒子猶如《華嚴經》中所提到的「一微塵」或「一毫端」,同時含攝了空間和時間。這些粒子可被視為一個時間的「微粒」,如同《華嚴經》裡所描述的最短暫瞬間「剎那」:據說,一剎那不只包含過去、現在和未來,還含納了物質與空間。

一個粒子不能再被當成是置身於三度空間的物體,如一粒彈珠或一粒微塵。在我們的認知中,它已經變得更加抽像。例如,電子可稱為「四維時空的動態體」或是「概率波」。

我們必須瞭解,像「粒子」、「體」和「波」這些字眼,已不再具備一般語言的意義。現代物理學家亟欲超越概念世界的框架,於是,如今粒子被視為抽像的數理量(不再是從一般有所分別性的知識角度來看)。

有些科學家宣稱,核粒子的性質不過是觀察者心靈的創造物,實際上,粒子本身並不存在任何獨立於觀察者心靈的性質。這意味著在粒子的世界裡,事實上是了知實相的心靈創造了粒子世界。

禪修不是在衡量或思惟心的對象,而是直接體認它

對現今的物理學家而言,心的對象(心所)與心本身是不可分的。科學家再也無法以全然的客觀性來進行觀察,他們的心無法與被觀察的對象截然章分。

約翰.惠勒1認為,應以「參與者」來取代「觀察者」一詞。因為有「觀察者」存在,主體和客體之間就必定有一嚴格的界線:但以「參與者」稱之,則主客體間的區別就會模糊,甚至消失了,也因此直接體驗就可能產生


這種「參與者」和「觀察者」的觀念極近似禪修。根據《四念處經》的看法,當我們禪觀自己的身體時,是安住在身體靜觀身體(觀身如身)。這表示,我們並未把身體當做某個不相關的客體,而這個客體也不能夠獨立於這個觀察它的心而存在。禪修不是在衡量或思惟心的對象,而是直接體認它。這就是「無分別智」。

由於我們內在區分「心」和「心的對象」的習性是如此根深柢固,因此,唯有藉著禪修才能逐漸加以破除。《四念處經》中提到四種修觀的對象:身(身體)、受(覺受)、心和法(心所、心的對象)。佛陀住世時,弟子們就進行這樣的禪修訓練。這種分類方式,是為了有助於禪修,而非輔助我們分析這些事物。

在《四念處經》中,所有物質現象都被稱為「法」(心所、心的對象)。當然,我們也能夠觀察身體(身)、覺受(受),甚至心,這些都能歸類為「法」(心所、心的對象)。事實上,在《四念處經》中,將物質等所有現象都視為「法」,已經明白顯示,在久遠以前,佛教就反對「心」和「心的對象」之間的區別。

見山依舊是山,見水依舊是水

當那些從事基礎粒子研究的物理學家,在實驗室工作一整天後回到家中,往往會感到週遭的事物,例如一張椅子或一片水果,似乎已失去以往所呈現的實質性。

這些物理學家在踏入基本粒子的世界後,除了自己的「心」以外,幾乎無法在物質世界中發現任何真實的東西。

艾弗瑞德.凱斯勒3說:「物質只能從兩種互補的面向,即「波」和「粒子」來看待。因此,一直以來把「物質」當做是大自然的構成要素的這種想法,是我們必須拋棄的。」

雖然對我們來說,一張椅子或一顆橘子不再是「物質」,但是我們仍然是坐在椅子上,並且吃掉橘子。我們的組成與它們有相同的性質,即使那只是計算出來的數學公式。

禪修者明白,世間萬物都與所有其他現象互相交融,因此在日常生活中,他們看待椅子或橘子的眼光,與大多數人不同。

當他們看山和水時,是「見水不是水,見山不是山」。這時的山「已經融入」水,而水也「已經融入」山(互相交融):山已成為水,水已成為山(互即互入)。然而,當他們想要游泳時,必須到河邊而不是爬到山上。當他們回歸到日常生活中,就會「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

「空」並非不存在,而是缺乏永恆的特性

凡是領悟到粒子間互相依存本質的科學家,甚至連日常生活中察覺現實的方式都可能受到影響,因此,他們的精神面向也可能發生某種轉化。了悟到事物間的現象是互相交融和互即互人的禪修者,內在也經歷了某種改變。

原先抱持的「自我」和「對像」的概念消失,而在萬物中見到自己,並且在自身中見到萬物。這份轉化正是禪修的首要目標。這正是為什麼「覺知當下」不僅是在禪修期間要維持,而且無時無刻都要維持。

禪修者明白,不論行、住、坐、臥皆應保持覺察。

當然,有些科學家也是這麼做,他們整天專注在研究的主題上,甚至在吃飯或洗澡等任何活動上,都不斷保持專注。

「依他起性」4的觀念極接近生命的實相。它消除了「一」和「多」、「內」和「外」、「時間」和「空間」、「心」和「物」等二元對立的概念,我們的心智用這些概念來局限、分割和模塑實相。

「依他起性」的觀念不僅可以破除割裂實相的習性,還能帶來對於實相的直接體驗。但是「依他起性」只是做為體驗實相的關鍵,無論如何都不該被視為實相本身。

其實,「依他起性」正是生命實相的本性,其中並沒有所謂的自我本質存在。猶如一個三角形的存在是因為三條直線彼此交會,任何一條線都無法單獨存在。

由於萬物都沒有獨立的特性,所以都被視為「空」。這並非表示現象不存在,只不過是沒有自性,缺乏獨立於其他現象而存在的永恆特性。同理,在靴帶物理理論;中,「粒子」也不是彼此獨立存在的三度空間的微粒。

在這裡,「空」不同於日常生活使用的涵義,而是超越一般所謂無形和有形的概念。「空」並非不存在,而是缺乏永恆的特性。為了避免混淆,佛教學者通常用!「真空」來形容這種空。

十一世紀李朝5的惠生禪師說過,我們不能用空(無形)和色(有形)來描述事物,因為實相超越了這兩個概念:

法與非法別無二致,

既非存在,亦非不存在。

凡是徹悟這個道理的人

就能了悟眾生皆佛。

注視一張椅子,即能看見一大片森林

有一種修行法門叫做「真空觀」,修行者必須拋掉以往區別生命和無生命的慣性思惟方式,理解因為自己錯誤地將事物視為獨立和永恆的,才會產生這些概念。

當蘋果樹開花之際,還看不見結實暴暴,所以我們可能說:「這棵樹開花了,但尚未結果。」這樣說是因為我們在那些花裡沒有看見「潛在的蘋果」,但時間將會漸漸讓蘋果顯現。

當我們觀察一張椅子時,眼中只見木材,但卻見不到樹木、森林、木匠或自己的心。當我們以椅子為禪修對像時,就能在椅子中看到整個相互交織、相互依存的宇宙。這些木材的存在示顯了森林的存在:葉子的存在示顯了太陽的存在:蘋果花示顯蘋果的存在。

禪修者能夠於多中見一、一中見多:甚至在見到椅子前,就能夠在實相之心當中見到椅子存在。椅子不是孤立的,它存在於與宇宙其他事物的相互依存關係中。

椅子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所有其他事物的存在,如果它不是以這樣的方式呈現,那麼所有事物都不會如此呈現。


每當我們使用「椅子」這個字,或在心中形成「椅子」這個概念時,實相就會被剖成兩半。一邊是「椅子」,另一邊是「非椅子」的世界。這樣的畫分既粗暴又荒謬。

概念的利劍就是以這種方式運作,因為我們沒有了悟「椅子」完全是由「非椅子」的元素所構成。既然所有「非椅子」元素都存在於「椅子」中,又該如何區分它們?覺者在觀察「椅子」時,清晰地看見各種「非椅子」的元素,並且體悟椅子本身是沒有邊界區隔、無始且無終的。

否定椅子的存在,就是否定整個宇宙的存在

小時候你可能玩過萬花筒,只要透過兩片玻璃和三塊鏡片,就能創造五彩繽紛的圖案。每當你輕輕轉動萬花筒,就會呈現一個嶄新美麗的圖像。我們可以說,每個圖案都有個開始和結束,但圖案的真正本質——鏡片和玻璃,並不會隨著新圖案的出現而開始或結束。那些千百萬種的圖案,並不在「開始或結束」這類概念的支配下。

同理,我們依循著呼吸,諦觀自身和世界無始無終的本質,就能明白解脫生死的束縛已近在眼前。

否定椅子的存在,就是否定整個宇宙的存在。一張「存在」的椅子即使被砍成碎片或燒掉,也不可能變成「不存在」。如果真能夠徹底毀掉一張椅子,就能夠毀滅整個宇宙。

「開始與結束」和「存在與非存在」的概念緊密關聯。舉例來說,我們能夠指出某輛腳踏車是從某一刻起開始存在,而從某個時刻起又不存在了嗎?

如果說,腳踏車是在最後那個零件組裝完成的那刻起才開始存在的,這是否表示我們無法在完成的前一刻說「這輛「腳踏車」只需要再加個零件就可以了」?當它壞掉而不能再騎時,又為何稱它為「一輛壞掉的「腳踏車」」?

如果我們諦觀腳踏車存在以及它不再存在的那一刻,就會發現,腳踏車不能夠被歸類在「存在與非存在」或「開始與結束」的範疇中。

印度詩人泰戈爾在出生之前是否「存在」?在他死後是否「停止存在」?如果我們接受《華嚴經》「互相交融」或靴帶理論「互即互入」的道理,那就不能說,曾經有某個時刻「泰戈爾是不存在的」,無論在他出生前或他死亡後都不能這樣說。

如果泰戈爾是不存在的,那整個宇宙便不可能存在,你我也不可能存在。泰戈爾之所以「存在」,並非由於他的「出生」,而他的「不存在」也不是因為他的「死亡」。

他們即使在街上與佛陀擦肩而過,也認不出來

某天黃昏,我站在印度比哈省(Bihar)的靈鷲山上眺望非常美麗的日落,突然間,我發現釋迦牟尼仍然佇立在那兒:

那位年老的托缽僧

仍佇立於靈鷲山上

望著美麗的晚霞沉思

喬達摩,真是奇怪呀!

誰說優曇花

每三千年才開一次?

海潮音啊!

你不可能聽不到

如果你的耳朵懂得傾聽

我曾聽過好幾位朋友談起,對於自己未能生逢佛陀的時代深感遺憾。我認為,他們即使在街上與佛陀擦肩而過,也認不出來。不僅是泰戈爾和釋迦牟尼,我們每個人都是無始無終。我存在於此是因為你存在於彼,如果我們當中有任何人不存在,那麼其他人也不能夠存在。

實相是不受「生命」和「非生命」、「出生」和「死亡」這些概念限制的。我們可以用「真空」來描述實相,並摧毀所有束縛和分化的概念。這些概念創造出某種表相,但是如果缺乏解脫概念束縛的自由心靈,便無法真正進入實相。

科學家於是漸漸了悟,他們無法運用平常的語言來描述非概念性的真理。

科學的語言開始蘊含如詩般象徵性的特質。如今,像是「魅」十和「色彩」⑾這些字眼,也被用來形容粒子的特性,在「宏觀領域」⑿中,並沒有概念上與之相對應的東西。總有一天,實相會超越所有「概念化」與「量化」的範疇而彰顯自身。

與其告訴他答案,不如請他親自嘗嘗看

這種無法概念化的實相或「真空」,稱為「真如」⒀:有時也譯為「如是」,意思足「就是如此」。真如是不能夠透過語言或概念來理解或描述,你必須直接去體悟。

假設桌上有一顆橘子,有人問你:「橘子嘗起來滋味如何?」你與其告訴他答案,還不如剝下一瓣橘子,請他親自嘗嘗看。這樣你才能夠讓他或她不必透過任何語言或概念的描述,直接進入橘子的「真如」本性。

佛陀為了提醒眾弟子實相本身不受限制、無始無終的本性,要弟子們稱他為「如來」。這並非某種敬語的稱謂,而是表示「如此來的人」或「如此去的人」。意味著他是從真如中生起,安住於真如,並且回到真如,進入無法概念化的實相中。

這世間是否有任何人或事物不是由真如中來?你與我、一隻毛蟲、一粒沙子,都是從真如中來,都安住於真如,並且有一天將會回歸真如。

實際上,「生起」、「安住」和「回歸」這些字都沒有實質意義。一個人永遠無法離開真如。在《阿奴邏陀經》(Anuradha Sutra)中,佛陀回答了一個令許多僧侶困擾的問題:「如來死後會發生什麼事?他會繼續存在嗎?他會停止存在嗎?還是他繼續又停止存在?或是他既未繼續也沒有停止存在?」

佛陀就問阿奴邏陀:「你認為呢?如來能夠透過形相被認出來嗎?」

「不能,世尊。」

「如來能於形相之外去尋找嗎?」

「不能,世尊。」

「如來能透過受、想、行或識而認出來嗎?」

「不能,世尊。」

「阿奴邏陀,在這一世你都無法找到如來,為什麼還去煩惱在我死後是否會繼續存在或停止存在,或既存在又不存在,或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的問題呢?」

科學家才剛開始理解佛陀在兩千五百年前的回答

被尊為原子彈之父的物理學家羅伯.歐本海默4,曾有機會讀到《阿奴邏陀經》中的這段故事。他是基於對粒子所做的觀察而理解這層道理,因為粒子是無法受空間、時間、存在或非存在這些概念所限制的。他說:

對於那些看起來最簡單的問題,我們往往是不予回答,或是給予某個答案,乍看之下較容易令人聯想到某種奇怪的教義問答,而非自然科學上直截了當的肯定答覆。例如,若問電子的位置是否保持不變?必須說「不是」;若問電子的位置是否會隨時間改變,必須說「不會」;若問電子是否在運行中,必須說「不是」。

各位可以看得出來,科學的語言已經開始接近佛教的語言了。歐本海默在讀過上述《阿奴邏陀經》的引文後說道,科學家直到二十世紀才開始理解佛陀在兩千五百年前的回答。

「電子」或「如來」都超越了存在與非存在的概念


另一種可以用來取代諦觀真實空性的修行法門,稱為「妙有觀」。「有」代表當下的存在。「妙有」表示覺察到宇宙包含於萬物之中,否則便無法存在。這份對於互相連結、互相交融和互即互入的覺察,讓我們不可能再說某個東西是「是」或「不是」,所以只能稱它為「妙有」。

雖然歐本海默對於有關電子性質的問題,連續回答了四個不是,但是他的意思並非表示電子是不存在的。

雖然佛陀說:「你連在此生都無法找到如來。」但是並非表示如來是不存在的。

《大般若經》⒂使用「非空」來描述這個狀態。「空」的意思等於「妙有」。而「真空」和「妙有」,能夠讓我們免於墮入區別「存在」與「非存在」的分別心。

不論「電子」或「如來」都超越了存在與非存在的概念。電子與如來的真空和妙有本質,使我們不致落入存在與非存在的陷阱,並且引導我們直接進入「非概念化」的世界。

我們該如何修習「妙有」?凡是理解相對論的人都明白,空間與時間和物質是緊密連結的:相對於那些仍然相信空間獨立於時間和物質而存在的人來說,理解相對論的人相信空間擁有更寬廣的意義。

當我們觀察一隻蜜蜂,或許剛開始會想要透過理解相對論的物理學濾鏡來看它,然後再超越那個境界,去看包含在其中的真空和妙有。

如果你打算經常這樣修練,請盡你一切所能,我確信這能夠使你解脫生死之網的糾葛和纏縛。

禪宗向來視生死為最緊要的大事。白隱禪師⒃用毛筆寫了一個巨大的「死」字,然後在旁邊加了一小行字:「凡是能明白此字之深刻意義的人,即是真英雄。」

解脫生死不能單憑知識上的理解

我以前認為,從生死中解脫是個遙不可及的目標。當我在西貢的萬行佛教大學任教時,看著那些瘦弱不堪的羅漢像,心想,一個人非得要苦修到這種力氣耗盡的程度,才能擺脫各種慾望,達到解脫境界。

但是後來,當我在越南中部的芳貝禪修中心修行時,才了悟到,解脫生死並非某種抽像或遙不可及的事。生死只是概念,如果能不受這些概念的限制,就可以解脫生死的束縛。這是做得到的。

但解脫生死不能單憑知識上的理解。當你看見宇宙萬物相互依存的本性,當你理解真空和妙有的意義,就已在自己的意識中播下解脫的種子。我們需要藉由禪修來讓這些種子發芽成長。透過禪修的力量,或許能夠衝破生死觀念的藩籬,而「生死」,只是我們所創造的許多概念之一。

物理學家雖然能夠理解基本粒子的互相交融和互即互入,但是卻無法超越他們的知識範疇。從佛教解脫的觀點來看,那只不過是做到了表面的功夫:研究佛教卻未實修的人,也只是累積知識來裝飾門面而已。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斬除有關生死、存在與非存在等觀念,我們就有能力修行了。

我所提供的各種意象——太陽、橘子、椅子、毛蟲,腳踏車和電子等,都可以是帶領我們直接體悟實相的對象。將太陽觀想成你的第二顆心,是你的身外之心:觀想太陽存在於身體的每個細胞中:觀想太陽在植物裡,在吃進肚子的每一口滋養的蔬果中。你將會逐漸看到「終極真實之體」(即法身⒄),並且認清自己的「真實本性」。然後,生與死就無法再撼動你,你便能得到證悟。

十四世紀的越南慧中禪師寫道:

生與死,

不斷在摧毀我。

如今你再也無法撼動我了。

請深深禪觀這兩句話,直到你能看見慧中禪師存在於你身體的每個細胞中。

參公案的目的在於破除觀念和概念化的傾向  
中國禪宗的臨濟宗⒅善於運用公案做為追求開悟的方法。藉著公案,禪修者在心中守著一個話頭,這樣就可以產生極大的定力。

以下是幾則問句形式的公案:

在父母生你之前,你是何面目?

單手擊掌是什麼聲音?

萬物歸一,一歸何處?

運用問句的形式可以讓我們全神貫注。下面這些公案雖然不是以問句方式呈現,但是仍然具備問句的相同效果:

狗子無佛性。⒆
廓然無聖。⒇

藏頭白,海頭黑。(21)

所以,在參公案時,「疑情」就成為極重要的元素。

參公案的目的在於破除觀念和概念化的傾向。雖然公案本身沒有這樣的意圖,但是有時禪修者在參公案時,會太過耽溺於自己的思惟和概念中而無法自拔。往往只有當禪修者走不出來,完全被概念性思惟弄得精疲力盡時,才能夠放下一切觀念,回歸自身。

我認為,這是參公案的一種缺點。

在諦觀「互即互入」或「妙有」時,禪修者可以將任何事物當做觀想的對象,但必須能夠持續專注在這個對象一段時間。他可以選擇太陽、葉子或毛蟲為對象。這樣的禪修並不像參公案那樣難以理解,但是如果禪修者決心要讓心中覺知的太陽一小時接一小時地照耀在對像上(保持觀照),終究會成功的。

這種禪修方式能讓修行者免於浪費許多光陰殫精竭慮地尋找答案,而這些答案往往無法透過理智思辯得到。太陽、葉子或毛蟲能夠帶領禪修者直接進入非概念性的實相世界——活生生的親證體驗。

另一種重要的禪修法門稱為「心物互攝」,旨在終結一切心與對像之間的分別。當我們望向藍天、白雲和海洋時,很容易就會把它們看成三種不同的現象;但如果更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實這三者具有相同的本質,彼此之間無法獨立存在。

如果你說:「我怕剛才看見的那條蛇。」那你是將這條蛇視為物質,並且把恐懼看做心理作用。而禪修「心物互攝」,就是消融這種對立分別的方法。像德國數學家萊布尼茲(22)認為,不僅是色彩、光線和溫度,就連宇宙萬物的樣貌、內容和變動,都可能只是心對實相所做出的投影。由於量子理論的發展,如今沒有人能再沿襲笛卡兒(23)的舊觀念,認為心與物是截然二分的實體,彼此互不相依。

簡單地說,在「我害怕那條蛇」這句話裡,我們辨識出有一個「我」、一條「蛇」和「恐懼」。恐懼是一種心理現象,不僅與物質現象「我」和「蛇」緊密聯繫,也跟整個宇宙之網緊密交織,和宇宙擁有相同的本性。

「恐懼」這個概念本身即包含了「蛇」,以及這個人害怕被蛇咬的概念。如果我們試著保持客觀,可能會發現,自己並不確定什麼才是一條蛇或一個人的本質,但恐懼卻是能夠分辨出來的直接體驗。

宇宙萬物的樣貌,可能都是心的投射而已

在諦觀宇宙萬物相互依存時,我們會發現每一念的片刻都包含了整個宇宙。這片刻可能是一個記憶、想法、感受或希望。從空間的觀點來看,我們稱它是「意識的粒子(一念)」;從時間的觀點來看,稱為「時間的粒子(剎那)」。一念的瞬間包含了所有過去、現在和未來,以及整個宇宙。

當我們談到心時,通常想到的是感受、思想或知覺等心理現象:談到心的對象時,想到的是山、樹木或動物等物質現象。這樣說來,我們看到的是心及其對象的現象層面,但卻看不到它們的本性。

我們觀察到心和心的對象這兩種現象是依賴彼此而存在的,所以是相互依存的,但是看不出它們具有相同的本性。這個本性有時稱為「心」,有時則稱為「真如」或「上帝」。不論如何稱呼,都無法以概念來揣度這個本性,因為它是無邊無際且含容一切,沒有局限或障礙。

從合一的觀點來看,稱為「法身」:由二元的觀點而言,則是「無礙的心」與「無礙的世界」的遇合。

《華嚴經》稱之為「無礙心」和「無礙境」。心與世界是如此全然又完美地彼此含容,我們稱此境界為「心物一如」。

心是一面讓萬物無所遁形的大圓鏡

物理學家薛丁格在一九五六年於劍橋三一學院所做的某場討論心物關係的演講中,質問意識是「一」或是「多」。他的結論是,從表面看來,心似乎是多重的,但實際上心只有一個。

薛丁格的理論曾受到吠檀陀(24)哲學的影響,他對於自己所稱「心的算術悖論」極感興趣。

如我們所見,「一」與「多」的分別是一種知覺上的衡量。只要我們是那種分別心的囚犯,就會是算術悖論的囚犯。唯有看見萬物的互即互入與互相交融,才能擺脫這種束縛。實相非「一」也非「多」。

唯識宗形容「心物一如」是「映照萬象的一面鏡子」。如果缺乏現象,就不可能有映照:而缺乏映照,也不可能有鏡子。這個用來形容心的意像是「一面讓萬物無所遁形的大圓鏡」。

據說,所有現象都被貯藏在一間「貯藏室」(阿賴耶識)中,這個貯藏室的內容物與它的所有者(知的主體)是合一的。在唯識宗的教義裡,阿賴耶識包含了所有物質、生理和心理現象的種子;同時,又是知的主體和客體賴以建立的基礎。阿賴耶識不受時空限制。事實上,連空間和時間都是從阿賴耶識而來的。(25)

唯識教義極重要的部分是,瞭解知覺的對象。它們分為三種類型:清淨無染的對象或實相自身(自相)、表徵物或概念化的可見之對象(共相),以及仍存留於記憶中或當因緣具足時會重現於心中的純粹意象或概念化的對象。

實相本身是一條生命之流,永遠處於流動狀態

由阿賴耶識中又生出兩種識,即意(末那識)和識(前六識、表識(26))。前六識能引發所有感受、想法、概念和思想的產生,是以感覺器官(六根)、神經系統和大腦為基礎。唯有在感受和知覺既純粹又直接時(也就是「當心清淨時」),前六識才可能以實相自身為覺知的對象。

當我們透過概念的面紗,前六識所了別的只能是實相的表象(即共相,指外在物質現象)或像是睡夢或白日夢般的純粹意象(指心理現象)。雖然是實相自身是「清淨意識」覺知的對象,但當我們透過「概念思惟」來認識真相,就已經被扭曲了。實相本身是一條生命之流,永遠處於流動狀態:而從概念中所產生的實相的表象,則是由「時」和「空」、「生」和「死」、「誕生」和「毀滅」、「存在」和「不存在」、「一」和「多」這些概念框架而成的結構。

末那識是一種本能直覺,認為有一個不倚賴於世界其他事物而獨立的「我」存在。這個本能直覺是因習性和無明而產生,它的虛幻性質是由前六識建構而成,且它又成了前六識的基礎。這個本能直覺的對象是被曲解的阿賴耶識的局部,而這個阿賴耶識的局部,卻被末那識視為由肉體和靈魂構成的自我。因此,末那識當然不是實相自身,而只是一種實相的複製品。

做為所謂的自我和自我意識,末那識被看成是契入實相最根本的障礙。藉由前六識來進行禪修,能夠去除由末那識所引起的錯誤認知。

前六識包括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和意識。其中的「意識」,活動範疇最為廣闊,能夠和其他感官同時作用,例如覺知到視覺:也能夠單獨起作用,例如進行概念思惟、反思、想像和作夢等。因為是繼五種感官意識後,意識被稱為第六識。末那識和阿賴耶識則被稱為第七識和第八識。

宇宙的終極實相,唯有以大智慧之眼才能察覺

正如前面已提過的,只有在清淨意識的狀態下,實相自身才能為意識所覺照。就契入實相而言,意識只有相對的價值。所以,雖然任何意識所覺受的內容都是實相自身,但所感知到的,卻絕非實相的整體。

例如,科學已經證明,人類視力所能看到的範圍,僅僅是電磁波譜(27)中極微小的部分,高頻波的輻射線和宇宙射線都非肉眼所能見到,無線電波也是。我們所見到的光和聽到的聲音,都只限於某些特定的頻率範圍。

人類肉眼無法看見紅外線,因為它們的波長超出我們可見的範圍。X光射線比起那些可見光的波長更短,我們也看不見。如果人類能看得見X光射線,在我們眼前呈現的宇宙萬物將會截然不同。狗和其他動物所能覺察的高頻率聲音,人類卻無法聽到。事實上,地球上有許多動物比我們人類更能感知實相。

因此,宇宙的終極實相,唯有以大智慧之眼才能察覺。但是只有在構成末那識和令人執著妄見的錯誤觀念都根除後,這些大智慧之眼才會張顯。也唯有如此,阿賴耶識才會呈現成映照完整宇宙的大圓鏡(28)。

每一個人的記憶並非專屬自己的珍貴財產

如果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阿賴耶識,還是大家共享一個共同的阿賴耶識?」

這問題顯示我們尚未瞭解互即互入和互相交融的真實本質,仍然被薛丁格所謂的「心的算術悖論」所困惑。

那麼,我們或許會問:「我們如果不是各自擁有獨立的阿賴耶識,為什麼會有分屬於自己的記憶?」我們能夠說某個孩子學習功課的結果是另一個孩子理解了功課內容嗎?

波浪在水面上拍碎,雖然無法離開水而存在,但仍有自己的形式和位置:河流可是由許多小溪匯聚而成的,但是每一條小溪都與河流合而為一。在海的表面,會看見波光粼粼,一波捲起,一波碎落,每一波的存在都必須依賴其他波的存在。

我們每一個人的記憶,並不是自己專屬的珍貴財產,而是跟所有其他生命息息相關的活生生的實相。它們和我們的身體一樣,一刻也不停息地在變化。每一個事物都是實相,但是實相並不局限在「一」或「多」的概念裡。

在幻象之中包含了宇宙萬物

這些唯識宗的教法是幫助我們禪修,而不是對實相的描述。我們應當記得那些稱為第六識、第七識、實相自身和實相的描述等現象,事實上無法獨立於彼此而存在,也無法獨立於時空之外。

在睡夢中呈現的意象也是活生生的實相,整個宇宙就在其中顯現。我們常認為,夢境中的幻相缺乏物質基礎,所以並非真實的,但是在電視螢幕上的那些影像又該如何看待?它們是真實的嗎?我們能夠捕捉到它們的實體或找到它們的物質基礎嗎?儘管如此,這些幻象依然是真實的。

整個宇宙盡呈於「幻相」之中;在幻相之中包含了宇宙萬物。這幻相能夠存在,是因為其他萬物的存在。它的存在如同一顆粒子般不可思議。在現代科學中,已不再視粒子為有形的實物或可被具體界定的。

當第六識處在極深的專注(甚深禪定)中時,不會製造出幻相,此時就可能直接體驗到活生生的終極實相。所謂有意識(觀照),永遠是指對某個對象保持覺知,所以,不該認為可以讓自己的意識進入一個沒有對象的「純粹」境界。

沒有觀照對象的意識是隱性的意識,蟄伏於阿賴耶識中,猶如波浪潛伏於止水。在禪修中可以獲得這種專注的境界,稱為「無想定」,這時意識不再處於活躍狀態。在無夢的深眠中,意識也是潛伏在阿賴耶識中。

透過一片葉子,看見心和宇宙完美地合一

在禪修時,我們將所有心力專注在一個對像上,就會進入定境。這種禪修並不是消極或昏鈍:事實上,我們必須非常警醒。我們如果注意力全聚焦在對像上,而那個對象就是心念本身,就猶如太陽不斷照耀在初雪或蔬果上。

我們也可以配合自己的呼吸與專注在那個對象上,這樣可以提升我們的專注力(定力)。如果我們以一片葉子做為專注的對象,就能透過一片葉子,看見心和宇宙完美地合一:如果我們禪觀太陽佈滿全身(身心全然地觀照),就能體驗到法身的無始無終。

禪觀宇宙萬物的互即互入和互相交融,是摧毀概念的手段,藉此我們便能於身心同時達到直接體驗終極實相的境界,唯識宗稱此為「唯識」。

當我們活在當下,與萬物和諧共處時,就不需要「相互依存」的概念了

禪觀事物的三種性質(29)與禪觀無盡緣起這兩種觀法極為類似,都是從禪觀萬物相互依存的關係開始,了悟我們心中對實相的看法是虛妄的,因為它是建構在「生」和「死」、「一」和「多」、「空間」和「時間」,和其他概念的架構中,也就是植基在虛妄的。

藉由對萬物相互依存的觀照,深入觀照實相,我們就能逐漸擺脫我執(執著有一個獨立的自我存在)和法執(把世間萬物看做不相干的個別存在)的羅網。

只要能時時刻刻對萬物的互相依存保持觀照,那麼即使在阿賴耶識裡,仍存在許多根深柢固的虛妄種子(隨眠(30)),也就能被連根拔起和摧毀,達到時時刻刻的圓滿解脫。

正如乘筏達到彼岸之後,便不再需要木筏一樣;當我們活在當下,與萬物和諧共處時,就不需要「相互依存」的概念了。我們便能平靜地安住在真實自性之中,這就稱為「終極實相」。這就是真如的世界,是心物圓融的境界。

在一個粒子中我們能見到整個宇宙

我們不需要去努力達到真如的世界,因為真如無時無刻不在。

在《華嚴經》中,真如被稱為「理法界」,就是真實自性的世界。

在遍佈山河大地、動物和植物的世界,萬物似乎都各適其位,則被稱為「事法界」。

但是這兩個世界並未分隔,它們是一體的,正如水和波浪之不可分隔,所以又被稱為「理事無礙法界」。

在這個萬物互相交融的現象界中,單一現象即所有現象(一法即萬法),所有現象即是單一現象(萬法即一法),則被稱為「事事無礙法界」。

這就是在《華嚴經》中經常提到的「四法界」(31)。像中國唐朝的法藏(32)禪師這位偉大的學者寫過一篇文章,談論許多禪修的方法,能夠幫助我們破除妄見,回歸緣起的本源,也就是對於真如世界有一種澄澈、徹底的看法。(33)

波姆曾詳細探討過某種他稱為「隱秩序與顯秩序」的理論,與「事事無礙法界」的觀念極為接近。

波姆說過,所有被認為彼此獨立而存在的實相,都屬於顯秩序,這是一種事物的存在「看似」互不相干的秩序。但若深觀之後就會發現,整個宇宙中萬物彼此連結,在一個粒子中我們能見到整個宇宙,宇宙就會藏在一個粒子當中,並且由一個粒子創造出一切。

於是這又帶領我們進入隱秩序,在這裡,「時間與空間不再決定事物之間是否彼此獨立或相互依存」。

依據波姆的看法,現今科學界必須由隱秩序的整體入手,才能看透每個現象的真實本性。

在科鐸巴的一項會議中,波姆說:「電子永遠是一個整體。」這種見解極接近《華嚴經》中「一多不二」(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觀念。

若是波姆願意再進一步深入探索他的研究,並且以全副身心投入禪修,就可能會獲得某種令人意想不到的驚人成果,並在物理界造成重大突破。

註釋

1約翰.惠勒(John Wheeler,19ll一):美國著名宇宙物理學家、相對論專家,曾是二次大戰時期研製原子彈的曼哈頓計畫(Manhattan Project)和氫彈計畫的主持人之一。他在1967年正式為「黑洞」(black hole)這個天文現象命名,並為人們在瞭解黑洞上做出了許多貢獻。

2無分別智(nirvikalpajnana):指捨離主觀、客觀的表相,而達到一切平等的真實智慧。

3艾弗瑞德.凱斯勒(Alfred Kastler,1902~1984):法國物理學家。1966年,因為發現和發展用於研究原子中赫茲共振(Hertzian resonances)的光學方法,使人們對於原子結構有新的認識,而獲得諾貝爾物理獎。

4依他起性(inter-origination,paratantra):唯識宗所立的三性(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和圓成實性)之一。指依於他緣而生起一切如幻假有等現象的諸法。

5李朝(1010~1225):越南第四代封建王朝,在前三代(吳、丁、黎朝)奠基和發展的基礎上,經四十餘載,至十一世紀中葉,開始步入封建中央集權專制君主制的強國。

6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l861~1941):印度大詩人,出身加爾各答貴族之家,留學倫敦。曾創森林學校,以自由和仁愛為中心,提倡東方精神文明。1913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是第一位獲獎的東方文學家。1924年曾到中國遊歷,作品包括《頌歌集》、《新月集》、《園丁集》、《漂烏集》。

7靈鷲山(Vulture Peak):又稱耆崛山,坐落在恆河平原、比哈邦那爛陀和菩提伽耶之間,是印度佛教的聖地,相傳釋迎牟尼曾在此地傳法講道。

8喬達摩(Gotama):即釋迦牟尼,又譯為瞿曇,是釋迦族的姓氏。

9優曇花(Udumbara):又作優曇跋羅花,產於喜馬拉雅山麓、德干高原和斯里蘭卡等地。根據佛教經典記載,此花為祥瑞靈異所感而開,乃是天花,為世間所無:必須如來、聖人下生人間,以大福德力的緣故,才能使此花出現。

十魅(charm):夸克的「口味」名稱,但和我們所嘗的口味完全是兩碼子事,只是借用而已。

⑾色彩:跟電荷相似,只是形式上更自由,原因是色荷共有三種,通常為紅、綠、藍,不過這些名稱代表的特性,跟我們熟知的顏色毫不相干。

⑿宏觀領域(macro-realm):原本是物理學名詞,指傳統的物質世界,相對於量子物理所研究的微粒子世界(微觀領域)。後來,宏觀和微觀的概念被廣泛應用於各學科領域中。

⒀真如(suchness,bhutatathata):指廣佈於宇宙中的真實本體,是一切萬有的根源。真,真實不虛之意:如,不變其性之意。

⒁羅伯.歐本海默(Robert~Oppenheimer,1904—1967):美國物理學家,他製成首枚原子彈,也是他倡議限制使用原子彈。他對原子核理論及原子彈所需鈾的臨界質量數做研究,其後授命率領小組於1945年製成首批原子彈,被視為「原子彈之父」。

⒂《大般若經》:全名《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凡六百卷,唐玄奘譯。「般若波羅蜜」,意即「通過智慧到達彼岸」。全經旨在說明世俗認識和一切對像均屬因緣和合,假而不實,唯有通過「般若」對世俗真相的認識,才能把握絕對真理,達於覺悟解脫之境。為大乘佛教的基礎理論,亦為諸部般若經集大成者。

⒃白隱禪師(Hakuin,1685~1768):日本江戶時代中期的禪僧,也是日本臨濟宗的中興祖師。一生不慕名利,終老都住在鄉下的小寺廟裡,以寫作和說法度化眾生。

⒄法身(the body of ultimate reality,Dharmakaya):又稱法性身,就是證顯實相真如的理體,無二無別,常住湛然。也就是自己真正的生命,是本自具足、無始無終、不生不滅、不去不來、能生萬法、不會斷滅的這念心。

⒅臨濟宗:禪宗五家七宗之一,以唐代臨濟義玄(?~867)為宗祖。中唐以後,此宗門風興隆,蔚成一大宗派。本宗經常使用通過師生(或賓主)問答的方法,衡量雙方悟境的深淺,針對悟境程度不同的參學者進行說教。接引學人的方法,單刀直入,機鋒峻烈。本宗即以禪風自由,至清代而成為中國禪宗的主流。

⒆狗子無佛性:原公案是說,有人問趙州禪師:「狗有沒有佛性?」趙州禪師答:「沒有。」那人又問道:「不是說眾生皆有佛性嗎?」趙州禪師說:「因為牠有業識在」在這則公案中,趙州禪師是想藉狗子的佛性來打破學人對於有無的執著。而趙州所指的有無,不是物的有無,而是超越存在的佛性。

⒇廓然無聖:原公案是說,梁武帝問達摩祖師:「什麼是聖諦第一義(神聖至高無上的真理)?」達摩祖師回答:「廓然無聖(根本沒有這樣的東西)?」這則公案的主旨,是要人參透、放下神聖和平凡的分別心。

(21)藏頭白,海頭黑:原公案是說,有個僧人問了馬祖道一禪師一個佛法上的問題,馬祖道一說:「我今天很疲倦,無法回答你的問題,你去問智藏禪師吧。」結果智藏禪師又叫僧人去問百丈懷海禪師,懷海禪師卻告訴僧人:「這個我不會」僧人就把這個情形向馬祖禪師報告,馬祖禪師就說:「藏頭白,海頭黑」這則公案的意思是說,那個僧人問的問題就如智藏的頭是白的,懷海的頭是黑的,還有什麼好問的?一切不都是現成的?真正的佛法是現成的,不需用語言文字說明,根本沒有佛法、開悟、道、禪這些東西。

(22)萊布尼茲(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1646—1716):德國數學家、自然科學、哲學家,他的研究涉及邏輯學、數學、力學、地質學、法學、歷史、語言和神學等多種領域,目的是尋求一種可以獲得知識和創造發明的普遍方法。最重要的數學貢獻是獨立發明微積分,數學史上將他與牛頓並列為微積分的創始者。

(23)笛卡兒(Rene du Perron Descartes,1596—1650):法國著名哲學家、數學家、物理學家和自然科學家。他認為數學是其他一切科學的理想和模型,提出了以數學為基礎,以演繹法為核心的方法論和認識論,成為西方近代哲學的創始人之一,對後世的哲學、數學和自然科學產生巨大作用。

(24)吠檀陀(Vedanta):印度六派正統哲學體系之一,是構成大多數現代印度教派別的基礎,對印度的思想、宗教和文化產生深遠的影響。吠檀陀哲學本來是為了解釋古印度經典《奧義書》而產生的。其說以「梵」為純精神性的最高我,亦為宇宙生成的根源:又身體的存在也是由梵而來,此兩者的關係,猶如宇宙萬物與宇宙精神所形成的「不一不異」關係,故倡「梵我不一不異說」。

(25)有趣的是,在最近的統一理論(unification theories)中,超弦被假設是時間和空間的源起。超弦理論認為,宇宙間的基本粒子,包括電子、原子、質子等,都是由「弦」所組成的。換句話說,構成物質的基本單位是「弦」。許多物理學家都認為,超弦理論,實現了理論大統一,是一種包羅萬象的理論。

(26)表識(Vijnapti):意指「了別」或「認知」的活動、「了別」活動所成的關係,以及引申為了別活動的對象或結果。我們能識別、了別外境,是因「識」對外境的作用所顯現,所以對於這種狀態的識稱為表識或記識。即眼、耳、鼻、舌、身、意六識。

(27)電磁波譜(electromagnetic spectrum):天體所發射出的電磁輻射,包含所有可能的波長或頻率。所有電磁波依照波長順序排列起來,就成為電磁波譜。不同波長的電磁波表現出明顯的差異,因此常將電磁波譜量分成若干波段。依波長順序可分為射線、X射線、紫外線、可見光、紅外線和無線電波。人類肉眼可見的波長約在400至700納米 (nm)之間,只是波譜的一小部分。

(28)大圓鏡:形容遍照宇宙一切萬物的圓融智慧,猶如大圓鏡中現一切色相,所以稱為「大圓鏡智」。這是唯識宗所謂的四種智慧之一。

(29)三種性質(tri-svabhava):也就是「三性說」,是唯識宗的重要主張,認為一切存在的本性與狀態,從其有無或假實的立場分成三種,稱為三性,又作三自性。即遍計所執性(對於無實體的存在,計執為「實我」、「實法」而起妄執之心)、依他起性(指各種緣生所起之法)和圓成實性(指圓滿、成就、真實的真理)。

(30)隨眠(anusaya):即煩惱的習氣,指種子而言。此煩惱的種子隨逐我人,眠伏潛在於阿賴耶識中。

(31)四法界:即華嚴宗的宇宙觀。華嚴宗認為全宇宙統一於一心,若由現象與本體來觀察,則可分為四種層次:事法界(指差別的現象界)、理法界(指平等的本體界)、理事無礙法界(指現象界與本體界具有一體不二的關係)和事事無礙法界(指現象界本身的絕對不可思議。即一切諸法皆有體有用,雖各隨因緣而起,各守其自性,事與事看似互為相對,然多緣互為相應以成就一緣,且一緣亦成助多緣)。

(32)法藏(643~712):唐朝僧人,為華嚴宗第三祖。早年師事智儼,聽講《華嚴經》,深入其玄旨。一生宣講《華嚴經》三十餘遍,致力於華嚴教學的組織大成。

(33)原文為「滅除妄見,返回自己的本源」的「妄盡還源觀」,no.1876,《新修中文大藏經》。

一剎那不只包含過去、現在和未來,還含納了物質與空間。

粒子本身並不存在任何獨立於觀察者心靈的性質。這意味著在粒子的世界裡,事實上是了知實相的心靈創造了粒子世界。

「覺知當下」不僅是在禪修期間,而是無時無刻都要維持。

椅子不是孤立的,它存在於與宇宙其他事物的相互依存關係中。  

我們依循著呼吸,諦觀自身和世界無始無終的本質,就能明白解脫生死的束縛已近在眼前。

總有一天,實相會超越所有「概念化」與「量化」的範疇而彰顯自身。

有人問你:「橘子嘗起來滋味如何?」你與其告訴他答案,還不如剝下一瓣橘子,請他親自嘗嘗看。

生死只是概念,若能不受這些概念的限制,就可以解脫生死束縛。

研究佛教卻未實修的人,也只是累積知識來裝飾門面而已。

禪修者可以將任何事物當做觀想的對象,但必須能夠持續專注在這個對象一段時間。

一念的瞬間包含了所有過去、現在和未來,以及整個宇宙。

從概念中所產生的實相的表象,則是由「時」和「空」、「生」和「死」、「誕生」和「毀滅」、「存在」和「不存在」、「一」和「多」這些概念框架而成的結構。  

雖然任何意識所覺受的內容都有是實相自身,但所感知到的,卻絕非實相的整體。

所謂有意識(觀照),永遠是指對某個對象保持覺知,所以,不該認為可以讓自己的意識進入一個沒有對象的「純粹」境界。

籍由對萬物相互依存的觀照,深入觀照實相,我們就能逐漸擺脫我執(執著有一個獨立的自我存在)和法執(把世間萬物看做不相干的個別存在)的羅網。

第五章 平靜的力量

第五章 平靜的力量

最聰明的修行方法就是先仰賴自己內心那位老師

今天早晨萬里無雲,天氣相當暖和。小譚蘇在吃過我為她煮好的早餐後到學校去了,我走進花園去移植一些萵苣菜。當我入屋洗手時,看見客人已經醒來,正在梳洗。我煮水沏了一壺茶。我在庭院的桌上擺了兩杯茶,坐在外面等他。

我們在溫煦的陽光下喝茶。朋友問我,要如何看待禪修的成果。我告訴他,平靜和快樂是評量禪修成果的指標。如果內心沒有因禪修而變得更平靜和快樂,那麼就是我們修行的方式有些問題了。

有人說,禪修如果缺乏老師指導,可能會造成內心的混亂和失衡,但要覓得一位道行很高的老師並非易事:這種人極為罕見,我們大多只看到某些尚未全然了悟的人。如果你無法跟隨已證悟的老師學習,最聰明的修行方法就是先仰賴自己內心的那位老師。

要慢慢地、小心謹慎地進行禪修。例如,不見得非要急著修習「四無色定」的禪修法門,別強迫你的身心。要善待自己,每天都帶著覺知的心過簡樸的生活。如果你保持正念,便擁有一切:你就是一切!

請讀讀《正念的奇跡》和《安般守意經》。這些書中全是關於修行的實用建議。

請讀讀本書關於「四法界」(見163頁)、「八識」(見156頁)和「三性」(見162頁)的章節,不僅在修習靜坐前可以得到助益,而且隨時都能受用。

一分鐘的禪修,就是一分鐘的平靜和快樂。若禪修對你而言並非愉悅之事,那就是你的方法不正確。

禪修會帶來快樂。這份快樂最主要來自於你是自己的主人這個事實,你不再陷於無明之中。如果你隨順自己的呼吸,面帶微笑,對感受和想法也保持覺知,身體的動作自然就會變得輕柔放鬆,和諧自然會呈現,內心便會生起真正的快樂。

讓你的心專注於當下的每一刻,即是禪定的基礎。當我們做到這一點,生命便活得徹底且深入,並能夠看清那些沒有正念的人所看不見的事物。

修習正念,你永遠都能再開始

在《正念的奇跡》中,我提出三十種以上修習正念的方法,包括每星期安排某一天為正念日。如果你閱讀這本書,就會明白許多修行的方法。

這本書已被譯成三十五種語言。雖然是一本小書,但是非常實用且淺顯易讀。事實上,我至今仍然遵循書中的方法去做。你可以一讀再讀,因為每讀一次,你就有一次機會檢視自己的修行,並且可以從個人的體驗中發掘出書中所沒有提到的東西。

這本書已出版十多年,至今我仍收到世界各地寄來的許多感謝信,告訴我這本書為他們的生命帶來重大的轉變。有位在紐約執業的外科醫生告訴我,他在施行手術時總是讓自己保持正念。(我心想,這位外科醫生絕不會把手術器材遺落在病人身體裡。

在開始修行的頭幾個月,你可能無法保持持續不斷,因為有時忘記了保持正念是很自然的。但是你永遠都能再開始。如果你有共同修行的夥伴,那將是非常幸運的。平日一起修行的朋友經常會彼此提醒要提起正念,還能分享彼此的經驗和進步的心得。

你可以藉由許多不同方法來培養正念。在後院撿起一片秋天的落葉,將它貼在浴室的鏡子上;每天早晨當你見到它時,這片葉子會提醒你微笑並回歸正念:當你洗臉和刷牙時,將感到放鬆且保持正念。

從附近教堂或鐘塔傳來的鐘聲,甚至電話鈴聲,都能夠帶你回到正念。我建議,在接電話前讓電話鈴聲響個兩、三聲,這時你就有時間注意吸氣和吐氣,回歸到真實的自我。

請不斷地禪修,直到你能在一粒塵沙和最遙遠遼闊的銀河中看見自己

某一天,如果你需要一個禪修的主題,請選擇一個你關心的、非常感興趣的主題,這樣才能夠吸引你的注意力。那可以是太陽、一隻毛蟲、一滴露珠、時間或你出生前的面目。無論這些現象是具體的或抽像的、物質的、生理的、心理的或形而上學的,都可以成為你的禪觀對象。

在你選定一個主題後,將它深植在靈魂的深處。雞蛋需要母雞的孵育才能成為小雞,同理,你所種下的主題也必須得到灌溉。你的「自我」,或是你最喜愛或最痛恨的那個人的「自我」,都能夠成為修練的對象。
只要它深深植入你的生命底層,任何對象都能帶來覺醒:但是它若只是某種訴諸理性思惟的產物,就不太可能產生什麼結果。

你曾禪觀過「我是誰?」這個主題嗎?

在你出生之前你是誰?:

在你尚未有任何肉體存在的跡象時,你到底存在或不存在?

你是如何從無中生有的?

如果在我的受胎之日,父母因為另有要事而無法會面,那麼我現在會是誰?

如果那天我母親的卵子不是被父親的那枚精子所泅入,而是由其他精子泅入的話,那麼我現在又是誰?

我會成為自己的哥哥或姊姊嗎?

如果那天我的母親並未和父親結婚,或是父親迎娶的是另一個女人,那麼我今天又是何種面貌?

在你體內每個健康的細胞都掌控著各自的活動,這是否就表示每個細胞都有自我?

在生物學的分類系統中,「屬」是由較小單位的「種」組成的1,那麼是否每個「種」都代表一個「自我」?

如果你用最大的信心和智力來問這些問題,並且將它們深植於靈魂深處,並與你的整個存在融為一體,將來的某一天你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你是否曾經直視愛人的雙眼,然後深摯地問道:「我的愛,你是誰?」

不論你們當中是誰回答這個問題,都不會對一般性的回應滿意。

「我的愛,你是誰?竟能夠來到我的生命中,與我同甘共苦,視我的生死如同自己的生死?你是誰?為何你的「自我」已成為我的「自我」?我的愛,為何你不是一滴露珠、一隻蝴蝶、一隻鳥或一棵松樹?」

千萬別被這些詩情畫意的景象所迷惑。你必須用整個身心、整個生命來追問並回答這些問題。

有一天,你甚至不得不以同樣的方式來詢問你最痛恨的人:「你到底是誰?竟帶給我生命如此巨大的痛苦,讓我感受到這麼多的憤怒與憎恨?你是這因果循環鎖煉中的一部分嗎?是在這人生路上冶煉我的烈火嗎?」

換句話說,「你就是我自己嗎?」你不得不變成那個人。你必須與他(她)合而為一,憂其所憂,苦其所苦,樂其所樂。那個人與你不可能劃分為「二」,你的「自我」跟他的自我不可分離。你就是那個人,如同你是你所愛的人,如同你是你自己。

請不斷地禪觀下去,直到你在最殘酷不仁的政治領袖身上、在受到最恐怖刑求的犯人身上、在最富有的人身上、在飢餓瘦弱得不成人形的孩童身上看到自己。

請不斷地禪觀,直到你在公車上、在地鐵裡、在集中營裡、在田裡勞動的人群身上發現自己的存在:直到你在一片樹葉、一隻毛蟲、一滴露珠和一道陽光中領悟自身的存在。

請不斷地禪觀,直到你能在一粒微塵中和最遙遠遼闊的銀河中看見自己。

慈、悲、喜、捨,是諦觀萬物相互依存的成果

當你繼續不斷地修練,覺悟之花會在心中綻放,還有慈悲、寬容、喜悅和放下的花朵也會跟著綻放。你之所以能夠放下,是因為你不需要為自己保有任何東西,你不再是需要千方百計加以保護的脆弱和微渺的「自我」。

既然他人的快樂就是你的快樂,如今你已是喜樂盈滿,因為心中沒有嫉妒或自私。不執著於妄見與偏見的你,內心充滿寬容。你的慈悲之門是敞開的,並且為眾生的苦難感同身受。於是,你用盡一切方法來減輕這些苦難。

這四種善德稱為四無量心:慈、悲、喜、捨。這是諦觀萬物相互依存的成果。具備四無量心,代表你是走在正道上,並且能在修行路上引導他人。

當覺知的瞬間,生命會以不可思議的實相呈現

現在你身在何處,我的好友?

是在田野裡、森林中、山上、軍營裡、工廠裡、書桌旁、醫院裡,或是在獄中?

無論你身在何處,讓我們一起練習呼吸,並讓觀照的太陽進入內心。讓我們就從這一呼一吸和這一念覺知談起吧。

人生究竟是一種幻影、一場夢,還是一個奇妙的實相,全部取決於我們的覺悟和正念。

覺知是一種奇跡。當覺照之光燃亮的那一刻,光明會將黑暗一掃而空:同樣地,當觀照的太陽開始照耀的瞬間,生命也會以不可思議的實相呈現。

我有一位詩人朋友被送到越南一處偏遠叢林的勞改營接受改造。被拘禁在那兒的四年期間,他以禪修保持內心平靜。當他被釋放後,整個人內在清明如一把利劍。他明白這四年時光並沒有被糟蹋:相反地,他已經在禪修中「再教育」了自己。

當我寫下這些句子時,我是在寫一封情書。希望我所認識與不認識的弟兄姊妹們,都能夠讀到這些話語,不論你們處於何等無助的悲慘環境,都可因此恢復力量和勇氣。

沒有在困境中尋求平靜的經驗,就永遠不可能明白平靜最真實的意涵

十五年前,我在一個紙燈罩上寫了四個中國字——欲靜則靜,意思是:「若你渴望平靜,平靜就與你同在。」幾年後,我有機會在新加坡實踐這些話。

我跟幾位朋友組織了一個專門幫助困在暹羅灣的越南難民的計劃,叫做「血流腸破(Man Chay Ruot Mem)」。

當時人們都還不知道「船民」的悲慘境遇,而泰國、馬來西亞和新加坡政府都不允許他們登岸。所以,我們便雇了兩艘大船裡普達和羅蘭號,到公海上去載運這些難民:另外兩艘小船西貢二OOO號和黑標號,則負責接駁與運送食物和補給品。我們計畫利用兩艘大船載滿難民,然後將他們運送到澳洲和關島。

我們必須秘密進行這件事,因為當時大多數的政府都不願承認有船民這個問題存在:我們知道,如果被他們發現,整個計畫會受到很大的刁難。

不幸的是,當我們從兩艘小船上救出了近八百位難民後,就被新加坡政府發現。到了凌晨兩點,新加坡警察將我的住所團團包圍。由兩位警員前後包抄,其他人則一湧而上,當場沒收我的護照和簽證,並命令我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離境。

當時有八百個人在那兩艘大船上,我們必須想辦法把他們安全運送到澳洲或關島。而西貢二OO號和黑標號這兩艘小船都被限制離開碼頭,因而無法將食物和水載送給裡普達和羅蘭號大船上的難民。如果我們能送食物過去,大船就會有足夠的燃料駛抵澳洲。

那天風大浪急,海像極差,我們很擔心船隻的安危,結果還漂離了岸邊,但是馬來西亞政府卻不准它進人馬國的水域。我企圖申請入境許可,打算先進入某個鄰近的國家,再繼續策劃拯救難民行動,但是泰國、馬來西亞和印尼都不發給我入境簽證。

雖然我人在陸地上,但是實際處境卻猶如漂流海上,我發現自己的命運與那八百名船民同體一命。

在那種窒礙難行的窘迫處境下,我決定自己必須禪觀「欲靜則靜」。我很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很平靜,不再害怕或憂慮任何事情。

我並不只是無憂無慮,而是一種真正的心靈平靜。在那種心境下,我得以克服困難的處境。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在那二十四小時期間的靜坐的分分秒秒、那一呼一吸和那充滿正念的每一腳步。

我們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面臨的問題似乎龐雜得無法解決。縱使有長長一生的時間,還是有許多人會抱怨時間不敷使用。在稍縱即逝的二十四小時內,又怎麼可能做完這麼多事?

當我直接面對問題時,成功已在眼前。我發願,如果不能在當下獲得內在的平靜,自己就永遠也得不到平靜。如果我無法在面臨危急關頭保持心靈平靜,那麼平日安逸環境中獲得的那份平靜就不算真正的平靜。

如果缺乏在艱苦困境中尋求平靜的經驗,我永遠都不可能明白平靜最真實的意涵。通過禪觀「欲靜則靜」,使我得以面對人生中接踵而至的各種問題,而那正是當時最迫切需要的東西。

若你當下並非活在平靜中,將來也永遠辦不到  

平靜只存在於當下。

如果我說:「待我完成這件事後,就能自由自在活在平靜中了。」「這件事」是什麼?一張文憑、一件工作、一幢房子或還清貸款?如果你這麼想,平靜永遠不會到來。

眼前的「這件事」完成後,永遠都會有另一件事出現。如果你當下並非活在平靜中,將來也永遠辦不到。如果真心想要得到平靜,現在就必須處於平靜中,否則,這只是抱著「平靜終有一日能到來」的希望而已。

我的詩人朋友並沒等到從勞改營裡被釋放後,才學習活在平靜中。他並不知道自己在那兒只待了四年(許多人待了十年或更長的時間)。他禪修的主題也類似「欲靜則靜」。

我們需要坐下來,找出適合自己的修行法門,這樣才能生活在平靜和快樂中。並非需要經過長久修行才能得到平靜,最重要的是你的願力和決心。如果你的決心夠堅定,那麼成果往往立竿見影。你可以透過一呼一吸、每一步伐、每一微笑,或者透過諦「觀」、諦聽或諦「受」,直到與平靜融為一體。

我們的力量並非在於武器、金錢或武力,而在於心靈的平靜

如果地球是你的身體,那你定能感受到目前這身子有許多部位正在受苦。

戰爭、壓迫和饑荒在世界各地無情肆虐。許多孩子因營養不良而雙目失明,他們在垃圾堆中翻尋東西,只為了能找到些微餬口的食物。許多成年人在監獄中絕望煎熬地死去。有人因反抗暴力而遭殺害。人類所擁有的核子武器、足以摧毀地球,但我們卻仍不斷製造更多的武器。

如果我們覺察到地球所遭受的這些危機,又怎能獨自隱居於森林或者躲在自己家中靜坐呢?

我們尋求的平靜不可能只是個人的享受。我們必須找到一種內在的平靜,能讓我們與受苦的人融為一體,並且願意幫助這些遭受苦難的弟兄姊妹們:也就是說,幫助我們自己。

我知道有許多年輕人明白這世界的實際狀況,並且內心充滿熱誠,他們不願意隱身於粉飾太平的世界,於是投入改革社會的志業。他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但經過一段時間的參與之後,往往變得心灰意冷。

為什麼?

那是因為他們缺乏深刻的內在平靜,那種能終生伴隨著他們的行動,永遠不會喪失的平靜。我們的力量並非在於武器、金錢或武力,而在於內在的平靜。這份平靜使我們堅不可摧。在關心那些我們所愛和想要保護的人時,我們必須擁有平靜的心靈。

我在許許多多人身上發現這份平靜,他們將畢生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用於照顧弱勢者,在人間處處澆灌慈悲和理解的大樹。他們各有不同的宗教和文化背景。我不知道他們如何獲致內在的平靜,但是我在他們身上見到這份平靜的光芒。

你如果仔細觀察,我相信你必然也能看出這個特質。這份平靜不會將你和世界隔開,相反地,它會帶領你進入世界,並賦予你力量去承擔想要致力的一切事情——為了追求社會公義、拉近貧富差距、停止武力競爭、對抗歧視而奮鬥,在人間播下更多互相瞭解、和諧與慈悲的種子。

不論為什麼目標而奮鬥,都需要決心和耐心。如果缺少內在的平靜,這份決心遲早會潰散。那些以致力社會運動為職志的人,尤其需要在日常生活中時時刻刻修習正念。

慈悲的人會在眾生身上看見自己

平靜和慈悲總是伴隨著理解和無分別。當我們起分別心時,就會帶著批判的眼光面對事物。如果以慈悲之眼看待世情,就能清楚地看到萬物的實相。

慈悲的人會在眾生身上看見自己。

如果能夠從不同的觀點來看待實相,就能克服各種有所分別的成見,並在面對任何情境時,都能表現慈悲的作為。這才是「和解」最重要的內涵。

所謂和解,並非表示簽定口是心非和殘酷不仁的協定。和解反對任何形式的野心,不偏袒任何一方。大部分的人在遭遇衝突時都會想採取立場。我們根據所接收到各種以偏蓋全的證據,或是宣傳口號和道聽途說來分辨對錯。為了採取行動,我們需要憤慨,但是單憑憤慨是不夠的,即使是正義或合法的憤慨。

這個世界不乏願意獻身於行動的人,但是我們需要的卻是有能力去愛的人,他們沒有偏見,願意如母鴨展開雙翅擁抱小鴨般去擁抱實相的全貌。

禪觀萬物相互依存、相互緣起,是得到這種證悟的一種方法。當我們達到這個境界,分別心即消失,實相也不再被概念化的利劍切割得支離破碎。善與惡之間的界線就會泯除,手段與目的也會合而為一了。

我們必須不斷禪觀,直到能把那些在烏干達或衣索比亞因饑荒而骨瘦如柴的孩童,視同自己的親生孩子,能夠視眾生的飢餓與病痛如同己受。到那時,我們才能實現無分別、實現真正的愛。

《法華經》2說,觀世音菩薩具有以慈悲之眼觀看眾生的能力。因此,當我們見到某人能夠以慈悲之眼看待眾生時,就明白他們是觀世音菩薩的示現。

當我們禪觀第一聖諦(苦諦)3時,觀世音菩薩就在我們身上顯現。當我們祈求觀音菩薩救苦救難,甚至在開口祈求前,觀世音菩薩就已經現前。

凝視你的手,就能契入無始無終的實相

我有位藝術家朋友已經遠離家鄉近四十年。他告訴我,每當他想念母親時,就會看著自己的手,這樣心情就會好一些。

他母親是個傳統越南婦女,只認識幾個中國字,從來沒學過西方哲學或科學。在他離開越南前,母親拉著他的手告訴他:「我的孩子,當你想念我時,記得看著自己的手,你就會馬上看見我。」

這些簡單而真誠的話語是多麼有力呀!這四十年來,他已經無數次地凝視著自己的手了。

他與母親之間的連繫,並不只表現在遺傳上的神似,她的精神、希望和生命也在他身上顯現。我知道這位朋友在禪修,但不知他是否選擇「凝視你自己的手」來做為參公案的主題。

禪觀這個主題能讓他的修行提升不少。他能經由凝視自己的手,深刻融入無始無終的實相。他將能看清自己生前與死後的千萬世代,實際上都是他自己。回溯無法記憶的遠古直到現在,他的生命從未中斷過,他的手也一直在那兒,是一個無始無終的實相。

他能夠認出自己五億年前和五億年後的「真實面貌」。他不僅沿著時間之流的生命進化樹開枝散葉,還存在於萬物相互依存的複雜關係網絡中。因此,他身體裡的每個細胞也都跟他一樣,從生死的束縛中解脫。

在這個例子裡,參詳「凝視你自己的手」這則公案,就會比白隱禪師提出「只手之聲」4的公案,更能有深刻的體悟。

去年夏天,侄女從美國來看探訪我,我給她「凝視你的手」當做禪宗公案讓她參究,並且告訴她,在道場旁山丘上的每一顆小卵石、每一片葉子、每一隻毛蟲,都會呈現在她手中。

生與死不過是想像出來的東西,沒有什麼了不得的

幾年前,有個親政府的團體在胡志明市散播謠言,說我已經死於心臟病。這個消息在越南引發一陣混亂。有位比丘尼寫信告訴我,當消息傳到她的村莊時,她正在給一群見習沙彌尼上課,頓時整個教室的氣氛非常沈重,有位沙彌尼還昏倒了。

我因為參與和平運動而流亡海外二十多年,並不認識這位尼師或目前當代的越南比丘或比丘尼。然而,生與死不過是想像出來的東西,沒有什麼了不得的,你為何要哭泣呢,我的姊妹?

你正在研習佛法,做我正在做的事呀,所以,如果你存在的話,那麼我也存在。凡是不存在的事物就無法存在,而存在的也不可能停止存在。你了悟這層道理了嗎,我的姊妹?

如果我們無法使微塵從「存在」變成「不存在」的過程,又怎麼可能使一個人由存在變成不存在呢?世上有許多人為了爭取和平、人權、自由和社會公義而被殺害,但是沒有人能夠摧毀他們,他們依然長存人間。

我的姊妹,難道你認為耶穌基督、甘地5、拉馬布拉克6和金恩7是「死去的人」嗎?

不,他們依舊活在世間。我們就是他們。我們身上的每個細胞都承載著他們。

如果你再聽到這類新聞,請一笑置之。安詳的微笑將證明你已獲得不凡的領悟和勇氣。佛法與全人類都期盼這會心的微笑。

當你呼吸的時候,也是為所有的人呼吸

我有位從事研究的科學家朋友,目前正指導許多博士班候選人做研究論文。他希望做任何事都能以科學的方式進行,但他又是一個詩人,結果他經常就不是那麼「科學」。

去年冬天,他經歷了一場巨大的精神危機。我聽說之後,就送了他一幅畫,那是在平緩如鏡的水面上捲起一片波浪。在這幅畫下面,我寫道:「波浪永遠是波浪,但是同時也是水的一部分。當你呼吸的時候,也是為所有的人呼吸。」

當我寫下這些句子時,我與他一塊兒泅泳,幫助他度過生命中艱困的時刻;值得慶幸的是,那句子幫助了我們兩個人。

大部分的人把自己視為起伏的波浪,而忘記他們同時也是水。他們習慣於活在生死流轉之中,而忘記了生命的不生不滅。波浪同時也是水的一部分,我們也同樣過著不生不滅的生活。我們只需要知曉自己過著不生不滅的生活就可以了。

一切盡在「知曉」這個字。知曉即是了悟。了悟即是正念。

禪修所做的一切努力皆在喚醒我們,讓我們明白唯一重要的是:生死永遠無法以任何方式觸碰我們。

註釋

1在生物學上的基本分類層級是:界、門、綱、目、科、屬、種。

2《法華經》(Lotus Sutra):全名《妙法蓮華經》,大乘佛教經典之一,共有二十八品。妙法,意為所說教法微妙無上:蓮華經,比喻經典的潔白完美。

3四聖諦即苦、集、滅、道,又稱四諦或四真諦。大體上,四諦是佛教用以解釋宇宙現象的「十二緣起說」的歸納,是原始佛教教義的大綱,乃佛陀最初的說法內容。

苦諦即關於生死實是苦的真諦:集諦即關於世間人生諸苦的生起及其根源的真諦:滅諦即關於滅盡苦、集的真諦:道諦即關於八正道的真諦。

只手之聲:又作「只手音聲」,是日本臨濟宗白隱禪師所創的公案。兩掌相拍,自然發聲,為感官上的耳朵所能聽聞:如果只舉起一隻手,無聲無響,若非跳脫感官層次,以「心耳」來感悟,不可得聞其中的意涵。白隱禪師以之引導參禪者遠離感官上的見聞覺知,不以思量分別而影響心靈純淨的感知,直入無分別的心境。

5甘地(Mahatma Gandhi,1869~1948):印度民族獨立運動的著名領導人。印度人尊稱他為「瑪哈特瑪」(Mahatma),意為「偉大的魂」,通常譯為「聖雄」。他在英國統治印度期間,發起以和平方式進行的「不合作運動」(Non Cooperation Move-ment),以和平的方式對抗英國的殖民政策,受到廣大的響應。甘地在1948年遭到極端份子的暗殺。

6拉馬布拉克(Grigoris Lambrakis):希臘自由主義者、和平運動改革家,在1963年被官方僱用的刺客所殺。

7金恩(1929~1968):美國黑人民權領袖。1963年,金恩博士在華盛頓林肯紀念館前廣場聚集了二十五萬名群眾,並發表他著名的演說:「我有一個蘿」(I have a dream),這次集會所產生的與論壓力,終於迫使美國國會在翌年通過民權法案,宣佈種族隔離和歧視政策為非法。1964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1968年遭到槍殺。

讓你的心專注於當下的每一刻,即是禪定的基礎。

任何對象都有能帶來覺醒;但是它若只是某種訴諸理性思惟的產物,就不太可能產生什麼結果。

請不斷地禪觀下去,直到你在最殘酷不仁的政治領袖身上、在受到最恐怖刑求的犯人身上、在最富有的人身上、在飢餓瘦弱得不成人形的孩童身上看到自己。

人生究竟是一種幻影、一場蘿,還是一個奇妙的實相,全部取決於我們的覺悟和正念。

如果我們無法在面臨危急關頭保持心靈平靜,那麼平日安逸環境中獲得的那份平靜就不算真正的平靜。

並非需要經過長久修行才能得到平靜,最重要的是你的願力和決心。

當我們見到某人能夠以慈悲之眼看待眾生時,就明白他們是觀世音菩薩的示現。

這個世界不乏願意獻身於行動的人,但是我們需要的卻是有能力去愛的人,他們沒有偏見,願意如母鴨展開雙翅擁抱小鴨般去擁抱實相的全貌。

他能經由凝視自己的手,深刻融入無始無終的實相。他將能看清楚自己生前與死後的千萬世代,實際上都是他自己。

文章來源:

  1.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8&&id=492&cid=160
  2.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9&&id=492&cid=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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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禪語智慧